杜克沒有急著推開那扇門,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將精神力小心翼翼地向外探去。
精神力在觸及牆壁的瞬間便被彈了回來,不是被巫陣阻擋,那三重早已失效的巫陣連最基礎的能量都沒剩下,而是被一種更根本的屏障攔住了。
這個屏障就是安全屋本身的邊界,是現實物質與夢魘位面空間之間不可逾越的夾層。
精神力觸鬚沿著邊界摸索了一圈,杜克大致判斷出了安全屋的範圍:整個莊園主體建築都覆蓋在內,以地下室為中心向四周延伸,最遠剛好覆蓋莊園院子周圍的灌木籬笆。
範圍不算大,但足夠他完成觀察和判斷。
他收回精神力,然後邁開腳步朝地下室門口走去。每走一步,腳下的積灰就被濺起一團灰白色的塵霧,細密的粉塵在空氣中懸浮著,像是凝固在半空中的霧滴。
這裡的空氣很乾燥,幹到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鼻腔黏膜在收縮,喉嚨裡很快就泛起了淡淡的砂紙般的粗糙感。
地下室的門是一扇由魔法金屬鑄造的厚重門板,原本由一套精密的驗證巫陣驅動,只有識別到杜克本人的精神力特徵才會自動開啟。
但此刻,杜克將手掌貼在門板上時,巫陣沒有任何反應,連一絲殘留的能量餘溫都感覺不到。
他將精神力探入巫陣的能量回路,發現裡面的結構已經全部腐化了,不是被外力破壞的,而是經歷了太漫長的時間,巫陣本身的符文結構在缺乏魔力維護的情況下自行瓦解了,就像一張暴露在陽光下曬了太久的羊皮紙,輕輕一碰就會碎成粉末。
驗證巫陣徹底作廢,但這扇魔法金屬大門本身還能用。
杜克後退一步,抬手按在門板上,三級肉身的力量從肩胛骨傳到掌心再傳到指尖。他沒有花哨的動作,就是用力一推。
門板先是一動不動,然後發出一聲低沉的、像是某種古老巨獸從沉睡中甦醒的悶響,幾秒後,門軸開始轉動。
並不是平滑的轉,而是帶著積灰卡住轉軸時那種粗糙的摩擦聲。
當金屬門板徹底脫離門框、轟然砸在門外地面上時,濺起的灰塵多到杜克不得不抬起手臂擋住臉。
整個地下室裡瞬間充滿了灰白色的塵霧,能見度降到了不到一米。
等塵霧終於重新沉降下來,杜克才放下手臂,踩著倒在地上的門板走出了地下室。
他回頭看了一眼地上的門板,注意到門板倒地時居然沒有發出多大的撞擊聲,或者說撞擊聲在發出的瞬間就被悶住了,像一塊石頭扔進了粘稠的泥漿裡,還沒來得及濺起水花就被吞沒了。
杜克收回目光,沿著石階向上走去。他穿過工具間的暗門,走進莊園主體建築的一樓大廳,然後停下了腳步。
大廳的樣子還在,五層巨樹建築的主體結構依然站立著,那些由植物類生命軀幹直接雕琢而成的牆壁和柱子,在花海位面時曾經散發著柔和的木質光澤,木紋清晰流暢,偶爾還能看到當年雕琢時留下的工具痕跡。
但現在,那些木質牆壁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了。
灰白色的積灰覆蓋了一切,木板乾裂出密密麻麻的細紋,有些裂縫寬到可以塞進一整根手指。
頭頂的木質天花板破了好幾個大洞,透過洞口能看到上一層的殘骸,歪倒的傢俱碎片、塌陷的地板、以及從更上層垂落下來的乾枯藤蔓。
他穿過大廳時,腳踩在碎裂的木質地板上發出咯咯吱吱的聲響,每一下都在提醒他這些木板已經腐朽到什麼程度。
大廳中央原來應該擺著一張由藤蔓編織的圓桌和幾把配套的椅子,現在圓桌只剩下一半的桌腿還立著,另一半不知道什麼時候斷裂了,桌面斜插在地面上,早已被灰塵掩埋得只露出一個角。
角落裡那架用來掛長袍的衣架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但上面的藤蔓掛勾已經乾枯成灰黑色的脆片,輕輕一碰就斷成了幾截。
杜克推開大廳正門時,兩扇門板中的一扇直接脫離了門軸,朝外緩緩歪倒。
門板在落地之前撞在了另一扇門上,兩塊木板一起晃了晃,發出吱呀吱呀的呻吟聲,然後終於撐住了。
杜克側身從門縫中擠了出去,來到了莊園的院子裡。
院子裡的景象比室內更直觀地詮釋了什麼叫荒蕪,灌木籬笆早已乾枯死亡,那些曾經開滿白色小花的枝條現在只剩下一堆扭曲焦黑的枯枝,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像死人的手指一樣蜷曲著指向天空。
院子裡鋪的碎石小路已經被灰塵完全掩埋,只有邊緣偶爾露出一兩塊石頭的稜角才能讓人辨認出這曾經是一條路。
院子正前方,那一片曾經綿延到地平線的花海,已經被一片黑沉沉的森林取代。
杜克站在院子的殘垣斷壁之間,抬頭望去。
那些樹不是他在巫師位面見過的任何一種樹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