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躲避,但四階符寶的鎖定在他啟用的瞬間就已經完成——金矛將他牢牢鎖定,他無論往哪個方向閃避都無濟於事。他催動蠱蟲虛影擋在身前,灰黑色的甲冑層層疊疊地凝聚成一面巨盾,試圖抵擋那即將落下的一擊。
金矛落下。
將烏木札和那條蠱蟲虛影同時釘在了地面上。
烏木札躺在坑底,胸口被金矛貫穿,蠱蟲虛影已經碎裂成漫天的灰黑色光點,烏木札氣息斷絕。
血色的走馬燈在他的識海中一閃而過——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他還不叫烏木札的時候。
那時候他是白虎部落從東荒人市買回來的一個奴隸少年,沒有名字,只有一個編號。他被扔進殺手營裡,和幾十個同樣沒有名字的少年一起,在暗無天日的訓練中活下來。他殺了第一個人時十三歲,那個人是和他同帳篷的同伴,只為了果腹的半塊乾糧。
他想活下去。
不管用什麼方式。
後來他背叛了殺手營的教頭,把教頭的位置出賣給了部落的一個小頭目,換來了自由身。背叛了唯一的朋友,用朋友的屍骨換來了第一枚築基丹;親手斬殺了待他親生兒子的酋長,奪走了酋長的位置;一步步踩著他人的屍骨爬到了白虎部落的最高處,用無數條人命鋪就了自己的紫府之路。他做這一切,不過是為了求一條大道,為了活下去,為了走得更高更遠。
他明明只差一步就能踏入三階中期,明明只差一步就能讓白虎部落在他手中崛起。可這一步,他永遠也跨不出去了。
殿中的金光緩緩散去。老徐收起符紙,看了一眼倒在石柱旁的美婦,快步走過去,將一枚療傷丹藥塞入她口中。美婦服下丹藥,面色稍微好轉了一些:
“四階符寶……老徐,你這次真是下血本了。我還死不了,你快去取那寶物,遲則生變。”
“好,我讓吳婆婆過來接應你。”
…
…
陣臺上方,李長生的神識如蛛網般徽种。塔外夜色深沉,遠處議事殿方向傳來的巨響和金光已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他站在陣臺前,手指懸在控制核心上方,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的變故。
一道傳訊符從塔外飛入,落在老婦人手中。她靈力一探,眉頭微微動了一下,轉身看向李長生:“主人那邊已經得手了,李夫人受了重傷,我得去接應她。陣臺交給你守著,在我回來之前,不要讓任何人靠近。”
李長生點了點頭:“前輩放心。”
老婦人身形一閃,如同一道灰色的影子從塔窗中掠出,消失在夜色中。塔內只剩下李長生一個人。
他走到塔窗邊,望向祭祀大殿後方的方向——那裡是祖墓入口的位置,枯井的輪廓在月光下隱約可見。他意念一動,一道銀灰色的身影從儲物袋中無聲無息地落在塔內。
人傀。
築基巔峰的雷靈根傀儡,雙目中電光流轉,氣息沉穩而冰冷。李長生將陣臺的控制權暫時移交給人傀的核心指令中,以神識下達了命令:“守住這裡,任何人靠近,殺。”
人傀的雙眼亮了一下,無聲地接管了陣臺的操控。李長生轉身,從塔窗中一躍而出,身形如一片落葉般輕盈地落在塔外的陰影中。他收斂氣息,沿著建築的陰影快速移動。
片刻後,他來到了祭祀大殿後方。
一口枯井孤零零地立在院中,井口被一塊厚重的青石板蓋住,石板上刻著扭曲的符文,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李長生將青石板推開一道縫隙,側身滑入井中。
井壁溼滑,長滿了暗綠色的苔蹋諝庵袨吢著一股陳腐的土腥味。他沿著井壁向下滑落了約莫十餘丈,腳下觸到了硬物。他穩住身形,在井壁上摸索了片刻,手指觸到了一處凹凸不平的縫隙。他靈力一吐,暗門無聲滑開,露出一條傾斜向下的甬道。
甬道兩側的石壁上刻滿了巫族風格的浮雕——纏繞的蛇、展翅的鳥、咆哮的虎,線條粗獷而古老,像是沉澱了千年的歲月。他沿著甬道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前方豁然開朗。
祖墓。
墓室呈圓形,穹頂高懸,四壁以巨大的青石砌成,石壁上鑲嵌著數十顆熒光石,散發著幽藍色的微光。墓室正中央是一座黑曜石祭壇,祭壇上放著幾隻古樸的陶罐和獸骨法器。祭壇下方的地面上,刻著一幅複雜的陣圖,陣圖的紋路蜿蜒如蛇,在熒光石的光芒中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一個人影正蹲在祭壇前,雙手按在地面的陣圖上,靈力瘋狂地灌注其中。陣圖上的暗紅色紋路正在緩慢亮起,沿著紋路向祭壇中央匯聚。
七長老。
他後背露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還在往下滴。但他的目光緊緊地盯著祭壇中央——那裡,一隻黑玉匣正緩緩從地面浮起,匣蓋微微鬆動,裡面傳出細微的窸窣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