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坐在下首的大堂哥李長明。李長明是李家長房的嫡長孫,李長生大伯的兒子,四十出頭的年紀,面容敦厚,性情溫和,在族中負責庶務殿。
“大堂哥,我有一件事想聽聽你的意見。”
李長明放下手中的茶杯,坐直了身體:“家主請講。”
“李家如今有了封地,落風山脈三千六百里。我的想法是,除了主峰之外,封地內的靈脈、靈田、靈礦、靈藥園,可以分給各個房頭管理。每個房頭可以有自己的封地,自己的產業,自己的收入。上交給家族的份額定好之後,剩下的歸各房頭自行支配。”
李長明愣了一下。他沒有想到李長生會主動提出分封的事。在大多數家族中,家主恨不得把所有權力和資源都攥在手裡,分封這種事,提都不會提。他張了張嘴,正要說話,坐在他旁邊的二房話事人李守福搶先開口了。
李守福五十出頭的年紀,面容黝黑,手掌粗糙,是個老實本分的莊稼人。他站起身,聲音洪亮:“家主,我們二房絕無分家的意思!李家能有今天,全是家主一手打下來的。我們二房雖然沒什麼本事,但誓死追隨家主,絕無二心!”
三房話事人李禮壽也站了起來:“家主,三房也是。家主說什麼,我們就做什麼。分封的事,家主不提,我們不會開口;家主提了,我們也不會要。”
四房、五房、六房……一個個房頭的話事人紛紛站起來表忠心。議事殿中一片“誓死追隨”“絕無二心”的聲音,此起彼伏。
李長明沒有說話。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那些爭先恐後表忠心的族叔族伯,心中五味雜陳。他知道,這些人是真的不想分家。李家從青嵐山腳下的一間草廬起步,十幾年時間走到今天,靠的是家主李長生,靠的是家族擰成一股繩。誰要是提分家,誰就是李家的罪人。
但他也知道,李長生不是試探他們。
他跟著李長生十幾年,瞭解這個堂弟的性子。李長生說分封,就是真的分封。不是試探,不是釣魚,更不是想找藉口收拾誰。
“家主。”李長明站起身,看著李長生,“分封的事,只怕還得劃下個正式規程下來。”
李長生點了點頭:“大堂哥說得對。分封不是小事,各房頭回去好好商量,不必急於回覆。我說過的話算話,分封就是分封,不是試探誰。李家不是我一個人的李家,是所有人的李家。李家的封地,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封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散了吧。回去好好想想,想好了再來找我。”
眾人紛紛起身,抱拳告辭。
…
…
議事殿中只剩下族長一脈的核心成員。
李母沈氏沒有走。她坐在椅子上,眉頭緊鎖,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放下:“長生,娘不明白。李家能有今天,幾乎是你一手打下來的。青嵐城的靈石是你賺的,封地的功勳值是你賺的,晉升九品的舉薦人是你找的。你辛辛苦苦打下這片家業,為什麼要分給各房頭?分了家,人心就散了。人心散了,李家還能走多遠?”
李世仁睜開眼睛,看了兒媳一眼,緩緩開口:“正因為他辛辛苦苦打下了這片家業,才更要分。”
沈氏看向公公,眉頭皺得更緊了。
李世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家族人口增多,一起吃大鍋飯,對長遠發展不利。各房頭有了自己的封地,就是李家的分支。分支強了,上宗自然更強。”
沈氏沒有說話。
李世仁繼續道:“還有,有了封地,各房頭才知道建立一個家族有多難。他們在自己的封地上要建房子、開靈田、養靈獸、賺靈石,所有的苦所有的累都要自己扛。只有吃過苦,才知道感恩。只有受過累,才知道珍惜。”
沈氏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爹說得有道理。”
李長生接過話頭:“母親,我的想法不止於此。日後李家坐鎮一郡,封地內設五縣。五個縣的縣令,從十二房中選拔最優秀的五房出任。”
沈氏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然後是讚許。她看著李長生,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這個兒子,比她想的還要遠。
“長生,你這腦子,娘是跟不上了。”沈氏笑了笑,站起身,“你們聊,娘去廚房看看。慶典的事,不能馬虎。”
她走出了議事殿。
議事殿中只剩下李長生和李世仁祖孫二人。窗外的陽光灑進來,將青石板照得發亮。遠處傳來族人的說笑聲和孩童的嬉鬧聲。
李世仁看著李長生,渾濁的眼睛中滿是欣慰。
“長生,你長大了。”
李長生笑了笑:“祖父,我還年輕,要學的東西還很多。”
李世仁擺了擺手:“年輕是年輕,但你已經比很多活了一輩子的老傢伙強了。李家交到你手上,祖父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