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她設想過很多次“青嵐城”的模樣——大概就是一個小鎮子,幾間破屋子,圍一圈土牆,種幾棵歪脖子樹。
眼前的這座城,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樣。
城牆高聳入雲,以青金石砌築,表面刻滿了細密的符文,符文在陽光下隱隱發光,像一條條金色的靈蛇在牆上游走。城牆每隔百步便有一座箭塔,箭塔上旌旗招展。城牆根下,一道寬約三丈的護城河環繞全城,河水清澈,河面上靈光流轉。護城河外側,還有一道深約丈許的壕溝,壕溝中埋著削尖的木樁,密密麻麻。
“爹……”林婉兒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虛弱,也帶著幾分驚訝,“這就是你說的那個李家?”
林遠山沒有回答。
他的震驚不比女兒少。他見過不少九品世家的城池——林山郡的九品世家就有三家,每家都有自己的城池。但那些城池大多是一階上品,城牆不過三丈高,護城河不過一丈寬,箭塔不過幾十座。
眼前這座城,城牆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座九品世家的城池都要高,護城河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座都要寬,箭塔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座都要多。城牆上刻著的符文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座都要密,都要亮,都要玄妙。
“這還只是準九品世家。”林遠山低聲自語,聲音中帶著幾分感慨,“若是晉升九品,得了朝廷的資源和封地,這座城會變成什麼樣?”
他不敢想。
但他知道,這個李家,前途不可限量。
“走吧。”林遠山扶著女兒,向城門走去。
城門口站著四名族衛,身穿黑色制服,腰挎長刀,面色冷峻。他們的修為都是煉氣後期,見林遠山走近,為首的族衛抱拳道:“這位前輩,請問尊姓大名?來我李家何事?”
林遠山從袖中取出一枚拜帖,遞了過去:“林山郡林家族長林遠山,求見李族長。”
族衛接過拜帖,看了一眼,面色微微變了——九品世家族長,築基後期的修為。他抱拳道:“林前輩稍候,容小人通稟。”
片刻後,族衛快步走出來,側身讓開通道:“林前輩請進,李族長在議事廳等候。”
林遠山扶著女兒,跟著引路的族衛走進城中。
青石大道寬闊平整,可以並行四輛馬車,路兩側種著靈桑樹,樹冠如蓋,枝葉婆娑。樹下是整齊的靈田,田中種著靈稻和靈菜,綠油油的一片,長勢喜人。靈田中有農人在勞作,有的在澆水,有的在施肥,有的在除草,動作嫻熟,神情專注。
林遠山的目光從靈田上收回來,落在遠處的青嵐山主峰上。山腰上,一座巍峨的建築在陽光下閃閃發亮——藏經閣,二階建築。藏經閣的旁邊,是一片開闊的演武場,演武場上有人在練功,呼喝聲、拳腳聲、法術破空聲隱隱傳來。
再遠處,麒麟鎮的方向,隱隱有金色的光芒在閃爍——不是燈火,是神光。那是天龍神廟的方向,金色的光柱從廟頂沖天而起,在天空中凝聚成一條金色的巨龍虛影,緩緩盤旋。
“神蹟……”林婉兒的聲音很輕,但語氣中的驚訝比之前更濃了。她從小患病,對神靈之類的東西比常人更加敏感。她能感應到那股神光中蘊含的、宏大而溫暖的力量,像一雙無形的手,輕輕撫摸著她的神魂。
林遠山也看到了那道金色的光柱,心中一震。
二階神廟。
他見過一階神廟,也從典籍中讀到過二階神廟的記載,但親眼看到還是第一次。那道金色的光柱中蘊含的神力,宏大而威嚴,讓他的心神都在微微震顫。
“爹,這個地方……”林婉兒的聲音有些發抖,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她體內的陰陽二氣,在神光的照耀下,似乎安靜了一些。雖然只是安靜了一瞬,但那確實是安靜了。十幾年了,她的身體從未感受過“安靜”這個詞。
林遠山握著女兒的手,感受到了她指尖的微微顫抖,心中一緊:“婉兒,怎麼了?不舒服?”
“不是。”林婉兒的眼眶有些紅,聲音很輕,“爹,我體內的那股氣……好像安靜了一點。就一點。”
林遠山愣了一下,隨即眼眶也紅了。
十幾年來,他帶著女兒走遍了安陽郡、青雲郡、林山郡,請過無數名醫,吃過無數靈藥,女兒的身體從未有過任何好轉。每一次治療,帶來的都是更多的痛苦和失望。
這是第一次,女兒說“好像好了一點”。
他深吸一口氣,將湧到眼眶的淚水壓了回去,扶著女兒繼續往前走。
議事廳建在青嵐山山腰上,是一座三進的院子,青磚黛瓦,飛簷翹角,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上書“議事廳”三個字,字跡蒼勁有力。
林遠山扶著女兒走進議事廳時,李長生已經站在門口等候了。
他穿著一件青色的長袍,腰間束著一條同色的腰帶,頭髮用一根木簪挽著,面容沉穩,目光平和,身上帶著一股久居上位者的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