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元夕听着父亲这话,脸色一沉。
“夕儿知道自己的日子和处境一团糟,她向着好的路走,为什么要拦她?”
张老夫人拿眼睨视读书迂腐做人糊涂的儿子。
“夕儿说的不错,你们书读的迂腐,人做得糊涂,律法制定得不讲道理,你们推崇的纲常法度,男人推得至高无上,女人却推成附庸品。”
“母亲!”洪老爹怒道,“您荒唐,您怎么能如此呢。”
眼睛看向申慕宁,“夫人,你也劝劝夕儿,蹲了牢子,夕儿的名声就坏了呀!”
申慕宁忖度措辞,嘴皮动了动,正要开口。
却看婆母张老夫人用那双浑浊的老眼冷冷凝视她两口子,端着一副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两夫妻比我这个老糊涂还胡闹。
一个只管生,分不清儿女是谁,一味地住娘家,不闻不问。
一个表面装着疼爱孩子,小了丢奶嬷嬷照顾,大了丢私塾管束,没问过几句。”
洪老爹看看申慕宁,申慕宁看看洪老爹。
都不约而同地反思。
老母亲评价中肯,一针见血。
他们都不是合格的爹妈。
倔强地同时看了眼首座的老母亲,又有点不服气的低头。
像两只鹌鹑。
知道老母亲坚定的站在女儿这一步,改变不了母亲的决定,洪老爹捏着袖子的手,低声:“母亲,可若是官司打不赢呢。”
“乌鸦嘴。”张老夫人骂了一句,脸色又和蔼下来,“夕儿,祖母支持你,别怕,有祖母在,祖母让小厨房给你做了芙蓉酥送你屋里去了,回去尝尝。”
“多谢祖母。”洪元夕福身,退下。
张老夫人道:“若担心夕儿告官蹲两年牢子,那就提前疏通关节,打点好一切,待汪文远下了大狱,夕儿在牢里住个七八天就出来。”
“哎呀……”洪老爹气恼一声坐下,“母亲,您怎么越老越糊涂了呢。”
“我不糊涂,你糊涂。”张老夫人一点都不吃压力。
洪老爹咬牙气哼,跟离经叛道的老母亲说不通透道理。
张老夫人面色温和,对于糊涂儿子的气恼视而不见。
“你以为夕儿是非要走到这一步的吗,要不是她无路可走,她又怎会选择这一条最不该选的路。”
洪老爹抬起眼,话声里带着气,“儿子说了会帮夕儿与汪文远和离的,没必要纵着夕儿走告官这条路。”
张老夫人眼若观火,直白地说:“洪家的这些后辈里,你是最体统最要面子的装老爷。
你面儿上说着帮夕儿和离,到头来还不是要夕儿妥协,委曲求全,息事宁人。”
洪老爹被说得脸面无光,脸颊铁青,哼哼了两声,朝母亲作揖,出了正堂。
张老夫人由身旁的张妈妈搀扶起身,眉眼带着几分冷肃,“申慕宁,你不认我这个婆母,我也拿不了规矩说你的不是。
夕儿是我照看长大的孩子,她的脾气秉性我最清楚,你别拿你的那一套去刺激她。
你要是让她像昨晚那般不高兴了,难受了,老身倒是不介意让你回娘家住到终老。”
申慕宁垂眸,脸颊羞臊,一句话都出不来。
张老夫人看她这样,心里也窝着一股气,“下去吧。”
眼不见心为净。
申慕宁规矩地行了礼,退了出去。
“老太太莫气。”张妈妈重新扶老太太坐下,丫头端上来的凉茶,她接手,端给了老太太。
张老夫人瞧着张妈妈略有些沉沉的脸色,没接她端来的茶盏。
问她:“你也觉得我纵容夕儿太过?”
“老奴不敢。”
张妈妈不敢直白表现出来,老太太的认知总是比她们这些个普通人要超脱。
张老夫人似乎看得透彻,“要走的路开了头,如若拦着她不让走,会变得更极端更偏执。道理讲得再明白,再透彻,都不如她自己去走,去摔跟头,去尝甜头。”
……
回到明月阁的洪元夕,忽见她书案上天青色瓷瓶里斜斜插着一支迎春花,窗透进的天光里,细碎的尘粒浮动在光里,照得那支迎春花鲜活盎然。
已经到了迎春花开的时节了么?洪元夕这才意识到。
迎春花迎阳而开,她的人生也会向阳而生。
“荷风,你插的花吗?”
声音清泠带笑。
“没有啊,是竹露插的吧。”外头忙着卷珠帘的荷风应道。
“竹露是个糙丫头,没那么雅致。”洪元夕纤长光洁的指尖轻拂花枝,小心翼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