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望去,灯火煌煌、铁甲森森、功臣满堂,回望数月西疆鏖战、风雪征战、破城降王、底定河湟的一幕幕,胸中豪情翻涌,一首千古壮词自然而然涌上心头。
“哈哈哈!宣抚抬爱,诸位雅重,那高俅便当众献丑了!”
言罢,他阔步踏出席位,抬手一拔腰间赵佶御赐长剑。
铮——!
清越剑鸣裂殿而起,寒光映彻满堂灯火。
高俅左手二指轻轻抚过冰凉剑身,目光沉凝,朗声高吟:
“醉里挑灯看剑,”
声如金石,铿锵有力。
随即手腕一转,挽出一道凌厉潇洒的剑花,剑气流转、姿态豪迈:
“梦回吹角连营。”
恰逢案上烤得焦香流油的牛肉陈列眼前,高俅挥剑轻挑,一剑割下大块炙肉,张口豪迈吞下,边塞将帅的粗犷洒脱、铁血意气尽显无遗。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一句落地,满殿骤然一静。
章楶猛地伏案起身,双目灼灼紧盯高俅,神色震动,胸中热血翻涌,迫不及待等候下文。
高俅剑势再变,凌厉如风,长吟不绝: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一旁猛将王舜臣听得身躯微颤、双手发抖,只觉这一句写尽了边塞铁骑奔袭、弯弓破敌的极致豪迈,简简几句写尽西军将士半生征战。
高俅立身大殿中央,剑光流转、气度凛然,朗声续吟: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满堂诸将已然心神激荡、沉醉词中,正当众人以为全篇皆是豪迈壮阔、
功成圆满的盛世壮歌之时,高俅目光轻轻落向章楶两鬓风霜白发,语调陡然放缓,一声轻叹缓缓落定:
“可怜白发生!”
五字落音,轻如一声长叹,却重如千钧坠地。
方才沸腾喧嚣的整座大殿,刹那间死寂无声。
章楶僵立原地,方才满面的激昂笑意瞬间凝固。
他抬手抚过自己两鬓斑白霜发,半生戍边西北、岁岁风雪戍疆、百战余生、岁岁忧国的沧桑疲惫瞬间翻涌而上。
他少年出塞,半生厮杀,守过无数孤城、平定无数叛乱,熬尽青春岁月,方才换来河湟今日底定,功成在即,可回首已是满头霜雪。
一瞬间,狂喜褪去,只剩满心苍凉与共鸣,眼底热血翻涌,竟隐隐生出酸涩动容之意。
一众西军猛将、百战老兵尽数敛了笑意,方才举杯庆贺、意气风发的神态全然褪去。
王舜臣等一众猛将双手紧住,方才激荡滚烫的心神骤然沉落,半生刀口舔血、沙场亡命,
拼尽性命博取功名、镇守边疆,到头来不过是岁月催老、白发加身,铁血丹心终被岁月磨洗。
种师道微微垂眸,默然长叹。
世人皆羡将帅功成名就、青史留名,却无人知晓,这身前身后的赫赫功名,皆是用半生青春、满身风霜、无数血汗性命换来。
殿侧归降的吐蕃酋豪、西域商贾、寺院喇嘛,虽不全懂汉词深意,却也读懂了这忽然而至的沉肃氛围。
看着殿中大宋将帅默然动容的模样,无人敢发一言,尽数垂首屏息。
高俅心道,看吧这才是文抄公的正确打开方式,一定要应景......
随后收势立定,长剑归鞘,铮然一声清响,斩断满殿激荡心绪。
壮词开篇,是三军铁血、沙场峥嵘;悲句收尾,是戍边将士、半生苍生。
极致的豪迈,落于极致的沧桑。
良久,章楶缓缓回神,长叹一声,声音满是动容:“好一句可怜白发生!
好词,好胸襟,好见识!
监军这一阕壮词,写尽边塞百战风霜,道尽我辈戍边半生辛酸,远超寻常风月笔墨!”
言罢,他亲手满斟一杯烈酒,快步上前,郑重递与高俅,语气恳切至极:
“老夫此生戍边数十载,今日方闻千古绝唱!
此杯,敬沙场,敬白首,敬监军!”
满堂文武齐齐回神,无人再敢喧哗,尽数起身执盏,肃穆举杯。
灯火映着满殿铁甲,衬着诸将眼底的动容与怅然,声声举杯,震彻王城大殿。
今夜凯歌定羌,山河底定,功名在手,可塞上风霜、半生白发,终究无人可避。
盛世军功章,皆付岁月沧。
满堂人中,心底震撼最甚的,当属苏过、公孙胜、吴用、萧让一干随行文士谋士。
此番随军西进河湟,众人早见识过高俅迥异常人的手段。
用人知人善任,临事杀伐果决,谋划步步藏机,处置诸事严守章法流程,城府与魄力皆远超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