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持刀造孽,岂罪铸刀之人
分守己做河湟的寻常百姓?”

    公孙胜嘴唇微动,忍不住辩驳:“人心并非一成不变,假以时日教化安抚,未必所有人都暗藏敌意。”

    高俅缓缓摇头:“你说的是有道理,但是他们心中的敌视,本就不需要什么血海深仇作为由头。

    吐蕃部族不尊中原礼乐,不靠固定耕田谋生,常年逐水草迁徙,百姓日子苦寒窘迫。

    而我中原良田万顷、百姓衣食丰足,这份安稳富庶,在他们眼中便是原罪;

    宋人勤恳温厚、仓廪有余,落在常年饥寒之人眼里,便是值得抢夺、仇视的过错。

    无关善恶对错,生存带来的巨大落差,便是所有仇怨的根由。”

    公孙胜一时语塞,垂眸陷入长久沉思。

    高俅见状,继续层层递进,戳破他那层自我宽慰的慈悲:

    “世人最容易困在自我感动的善念里。

    只看得见眼前活人的苦楚,便心生怜悯;

    却忽略了那些早已埋骨沙场、再也无法开口申诉的逝者。

    你心疼这三万降卒苟活求生的心愿,可谁去心疼战死沙场、尸骨无人收敛的宋军弟兄?

    不分立场、不分恩怨的一味悲天悯人,才是最大的恶!

    我并非认定他们生来便是恶人,只是祖祖辈辈生存环境造就的隔阂、刻在骨子里的排斥,早已根深蒂固。

    如今河湟战火未熄,四方动荡,我们根本没有三五十年的闲暇,慢慢教化、消融这份芥蒂。

    如今饶他们性命,看似心怀仁善,实则是在宗哥全城埋下一枚随时引爆的霹雳火球。

    他日一旦再起叛乱,流血丧命的便不止这三万蕃兵,城内安分蕃民、驻守宋军、老弱妇孺都会一同遭殃。

    到那时烽烟四起、遍地尸骸,公孙先生亲眼目睹满目惨状,心中会不会生出愧疚?

    明明当初你我有办法提前掐灭这场大祸,却因一时妇人之仁,放任惨剧发生。”

    一席话重重压在公孙胜心头,修道之人虽重好生之德,可千百年战乱血泪、

    眼下宗哥一城百姓的安危摆在面前,他心中坚持的道义,竟被高俅的一番话堵得无处辩驳。

    高俅话音放缓,语气轻淡,像是给公孙胜一个宽心的台阶,也似在宽慰自己,消解心底的负罪感。

    “你也不必久久郁结于心,你不过是在城中搜罗草药、配伍炼出药粉方子,完工之后尽数交予安化郡夫人。

    至于她要怎么用,全是她一人的事,与你我无关。

    总不能说一把刀沾了血,最后怪罪到打铁人的身上。”

    公孙胜颔首,默念道,“是啊,持刀造孽,岂罪铸刀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