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守湟州北岸的西夏大将仁多保忠闻讯,当机立断,即刻拔营撤军,率麾下全军退回西夏边境。
此前他与吴用暗自默契,两军隔江对峙,看似攻守往来、打得难分难解,实则皆是做做样子、虚耗时日。
只是战事表面不能太过平和,总要零星死伤些许士卒,方能搪塞西夏君主李乾顺派来的监军,遮掩这场心照不宣的假战。
可宗哥一失,全盘皆输。
当着西夏监军的面,仁多保忠怒声痛骂溪赊罗撒有勇无谋、空拥数万部众,不死手宗哥,反而弃城野战。
若是对方能再多坚守旬月,待他率军彻底攻破湟州,两军东西夹击、合围宋军,这支深入河湟的大宋精锐必将全军覆没,再无翻盘可能。
可如今宗哥易主,宋军再无牵制,主力随时能腾出手来调转兵锋直指西夏。
若继续滞留湟州,便是引火烧身,硬生生将局部蕃部之乱,拖成宋夏两国全面大战。
故而仁多保忠,果断引兵西归,彻底放弃驰援青唐。
前线战局崩坏,后方青唐王城彻底沦为孤悬绝境。
龟兹公主青宜结牟即刻召集城内所有酋豪、部族首领,以及回纥、于阗等驻青唐的各国商旅、寺院喇嘛,齐聚王宫议事,商议孤城存续的最后对策。
朝堂之上人心涣散,论调截然两分。
一部分老牌部族贵族、资深武士念及世代基业,决意闭城死守,寄望西夏终究会发兵来援,拼死一搏保全青唐王族基业。
但绝大多数中小部族、丝路商贾、寺院僧众皆极力反对死战。
他们世代依托青唐丝路集市谋生,最怕兵祸焚城、玉石俱焚,不愿为溪赊罗撒的败局陪葬,断送世代生计与性命。
听着两帮人如同辩经一般喋喋不休,青宜结牟以青唐王族太后之尊,强行压下主战之声。
溪赊罗撒六万主力精锐近乎全军覆没,宗哥重镇已然降宋,宋军兵锋直指青唐城下,大势早已彻底倾覆。
此刻负隅顽抗,只会引来宋军雷霆攻城,最终城池焚毁、丝路集市尽毁、寺院遭兵祸践踏,城内妇孺老弱尽数陪葬,毫无胜算与意义。
她当机立断,主动联络大酋李河温、各部落首领,以及于阗、回鹘驻城商队与各大寺院喇嘛,多方斡旋后达成共识:
开城罢兵,放弃抵抗,杜绝城内自相残杀、徒增伤亡。
其实压垮青宜结牟的,是自己儿子的死讯。
此前溪赊罗撒败逃无踪,城内众人尚且心存一丝侥幸,盼其逃出生天、卷土重来。
可近日,青唐斥候在王城近郊寻得一具无头尸身,经青宜结牟亲自核验衣物、配饰与随身印记,最终确认,这便是败亡的青唐王溪赊罗撒。
君王授首,主力尽灭,绝境再无翻盘可能。
连日来,从前线侥幸逃回的残兵络绎入城,个个神色癫狂、惊魂未定,口中皆是惊惧传言,
称宋军得天神相助,战场之上天降雷霆、山神震怒,六万蕃军精锐尽数遭天罚覆灭,死伤惨重。
青宜结牟第一时间下令全城封口、禁止妄议流言,可兵败天罚的传闻,依旧如风般席卷整座王城。
人心惶惶、流言四起,守军士气彻底崩盘,百姓人人自危,城内彻底人心涣散。
青唐如今外无援兵、内无斗志,彻彻底底成了一座四面无援的孤城。
死守?根本无从守起。
寄望西夏援军?青宜结牟心底只剩冷嗤。
若是西夏有心驰援,早在宗哥陷落、溪赊罗撒苦战之时便会出兵,绝不会坐视战局崩坏、冷眼旁观至今。
仁多保忠撤军西归,已然摆明西夏态度,绝不愿为残破的青唐,直面大宋精锐兵锋。
万般权衡之下,青宜结牟终于下定最终决心。
顽抗到底,只会城破人亡、屠城灭族;唯有开城归降,方能保全王城、保全丝路商贾、保全城内万千老弱妇孺。
权衡利弊后当即主动遣使纳款,向驻扎在宗哥的宋军投降。
当青唐使者捧着降书踏入宗哥城,将俯首归降的文书递至案前时,高俅望着纸面工整的蕃汉双语字迹,一时竟有些恍惚,心底翻涌着难掩的狂喜。
就这么拿下河湟了?
一路鏖战、步步推进,耗时半载,耗费无数粮草人力,僵持拉扯的河湟战局,竟以青唐王城主动出降画上句点。
惊喜之余,高俅不敢耽搁,即刻遣快马驰报后方章楶,传报青唐归降、河湟全境底定的大捷。
同时传令王厚、折适二将,即刻整肃兵马,先行开赴青唐王城,入驻城池、安抚局势、相机行事。
青唐举国归降的消息席卷宗哥全城后,城内一众原本心怀异心、暗藏观望的吐蕃酋长,彻底断绝了心底的侥幸与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