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到气力耗尽,悲恨早已填满瞎叱牟蔺毯五脏六腑。
溪赊罗撒往日百般折辱在前,如今又害死她一双孩儿,而这会又多了个高俅在旁边一个劲的拱火。
她攥紧双拳,声音嘶哑颤抖,咬牙嘶吼:
“溪赊罗撒!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高俅侧立一旁,看着她双目赤红、周身戾气翻涌的模样,心道,嗯,火候差不多了!
他上前半步,语气放缓,摆出宽慰体恤的模样:“夫人不必太过伤神。
你既受朝廷册封安化郡夫人,便是大宋子民,咱们就是一家人,本监军自当替你分忧。
我早已遣骑兵沿路追剿溪赊罗撒,一旦擒获,必会将他押送东京,交由官家亲自裁断,给你亡去的两个孩儿一个交代。”
瞎叱牟蔺毯闻言抬手拭去满面泪痕,深深俯身向高俅拜谢。
身子尚未直起,耳边又飘来高俅一声似是无心的轻叹,如同独自喃喃自语:
“只是官家素来仁厚宽和,真到那日,能否重惩溪赊罗撒尚未可知。
单单他一人倒也罢了,城外还有他麾下三万忠心精锐,倘若此番只拿首恶、余众尽数释放,
他日溪赊罗撒但凡脱身,只需一声号令,便能再度聚起兵戈,到时候宗哥河谷又要再起战火。”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瞎叱牟蔺毯心头,她泪眼朦胧看向高俅,脸上顿时布满惶恐。
她最惧怕的便是旧事重演——往年宋军征伐河湟,每每占城数日便撤军东归,
大军一走,落败的蕃部首领卷土重来,归附大宋的部族、酋长都会遭到残酷清算。
若是此番宋军依旧半途撤走,她、独女萨玛,还有依附于她的族人,下场必然凄惨无比。
高俅瞧出她心底惊惧,适时出言安抚:“夫人大可放宽心,我们这次来了,就不会走了,以后定会长久驻军镇守此地。”
瞎叱牟蔺毯悬到嗓子眼的心刚稍稍落地,高俅话锋一转:
“可那三万降卒,心底只认溪赊罗撒为主。
这些人留在宗哥,于夫人日后管束城中蕃部而言,无异于一柄日夜悬在头顶的利刃,不知何时便会落下祸患。”
瞎叱牟蔺毯眉头一皱,一个寡妇能掌握这么大的一座城,没点城府可不行。
很快她就听出来了高俅话里话外的意思,他想要这三万降卒死,但是自己不能动手;还有宗哥城依旧要交给她管理。
“还请监军明示,妾身该如何处之。”
高俅就差打个响指了,和聪明人交流就是简单高效,随后蹲下在瞎叱牟蔺毯耳边细细说道。
瞎叱牟蔺毯眼神从慌乱变成了恐惧,最终变得决绝狠辣。
“这三万人也是有福气了,能给两位公子陪葬。”
高俅说完后,便起身去巡查军务了。
而溪赊罗撒在宗哥城外吃了闭门羹后,一路策马扬鞭,疯了一般朝着青唐王城方向狂奔。
主要是他身后不知道哪里来的一支宋军轻骑如附骨之疽,死死咬住了他。
他麾下亲兵轮番折返,拼了性命拦路缠斗,只为给自家大王拖延逃命时辰。
可这队宋军滑如游蛇,从不肯正面硬拼,但凡有蕃兵转头截杀,便立刻分骑向河谷两侧迂回绕开,自始至终只盯着溪赊罗撒一人穷追不舍。
“可恶的宋军恶狗!”
几番缠斗下来,数百亲兵死伤溃散,再无一人能回身掩护,身后仅余下四骑,依旧寸步不离跟在身后。
马背上,陈达压着声兴奋大喊:“大哥,若是生擒这青唐大王,咱们兄弟便是首功!使君必然重赏我等!”
“先追上再说,莫要大意。”朱武沉声道,目光牢牢锁着前方逃窜的人影。
追击溪赊罗撒的正是神机军师朱武、陈达、杨春三兄弟,外加九纹龙史进。
大战开打之前,高俅特意将身边一众心腹尽数调拨前线历练,四人归在王厚统领的右路骑兵队中。
先前达拉重骑冲锋,王厚顾忌四人是监军亲信,命他们原地待命;
待到徐宁率甲骑破开蕃军大阵,宋军全线反攻,各部彻底打乱,将士见吐蕃溃兵便策马追杀,漫山遍野乱作一团。
纷乱之中,朱武过人的洞察谋略尽数显露。
他一眼望见溃兵正中那人身形与众不同,头戴紫罗高毡冠,身披金线织锦交领大袍,正是青唐王溪赊罗撒的规制服饰。
朱武当即勒马唤来其余三人,抬手指向前方逃窜的身影:“你们看那人,是溪赊罗撒!
今日若能将他擒下,盖世大功唾手可得!”
说罢四人并马急追,沿途撞见零散宋军游骑,朱武便扬声高喊:“前方逃窜者是青唐伪王!谁能擒获,便是此战首功!”
重赏之下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