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哥扼守湟水要道,此地一失,溪赊罗撒带去前线的精锐已然损耗殆尽,青唐王城彻底沦为一座孤城,攻破不过早晚之事。
待到听闻亲兵转述阵前高俅拔剑振臂、全军齐呼“宋军威武”的场面,章楶胸中亦是翻涌滚烫心绪。
大宋百年以来强文弱武,朝野上下素来轻视行伍将士,这般堂堂正正、扬眉吐气的“威武”二字,极少这般声势浩荡落在军人身上。
他当即传下将令:前线一应军务、纳降安民、城池处置等大小事宜,尽数交由随军监军高俅决断。
自己留在主营,料理战后残局。
漫山遍野未及收敛的尸骸、四散奔逃无人管束的战马、需要分兵追剿的吐蕃残部……
战后善后千头万绪,操劳繁琐,一点不比沙场冲锋轻松。
一旁侍立的种师道终于按捺不住心中顾虑,上前拱手直言:
“宣抚,将前线全盘大权尽数交付高监军,恐不妥当,朝中言官知晓,必定生出诸多非议。”
章楶闻言淡淡一笑:“非议便由他们去说。
老夫谨小慎微、循规蹈矩一辈子,如今也该松松手,歇一歇了。”
说罢他转头看向种师道,目光郑重:“西军麾下猛将数不胜数,可真正能统筹十万大军、稳扎稳打的帅才,唯有你彝叔一人。”
骤然得此夸赞,种师道反倒面露局促,连连谦让:“末将万万不敢当。
统御西军、运筹全局,唯有宣抚您才有这般本事。”
章楶轻轻摇头:“你不必妄自看轻自己,你的能耐老夫心知肚明。
只是你性子太过刚直猛烈,遇得上知人善任的上官,便能大展宏图;
倘若顶头上司心胸狭隘、不识良才,你一身本事,终究只能埋没庸碌之间。”
种师道神色一肃,躬身抱拳:“彝叔愿终身追随宣抚左右,不离不弃。”
“人终有尽时,”章楶语气添几分苍凉,“老夫年逾七十,如今刀难舞、马难骑,征战沙场的日子,到头了。”
“宣抚……”种师道语声微哽,还欲再劝,却被章楶抬手打断。
“论调兵遣将、对阵厮杀,高监军的确远不及你。
可若论揣摩圣意、深得官家信任,你便是策马追赶,也难及他半分。”
听闻此言,种师道面上当即露出几分不屑,语气硬直:
“末将立身沙场,凭的是实打实军功本事,不屑做那种依附君王的近幸之臣。”
“这便是你最大的短处。”章楶语重心长,“往后多主动与高监军往来交好,日后说不准,便是他领着你们西军,收复燕云故土。”
种师道下意识蹙眉,满心质疑:“仅凭他?”
章楶目光深沉,缓缓提点:“你静下心仔细想想,高监军随军监军这小半年,做了多少实事?
制造千里眼窥探敌情,改制配重炮大破蕃军阵列,可最紧要的一点——”
他紧紧盯住种师道,一个字一个字,沉声说出:
“他是真真正正,把士卒当个人看。”
种师道闻言重重深吸一口气,默然伫立许久,心底不得不承认实情。
即便是西军内部,上下尊卑壁垒依旧深重,高阶将官动辄呵斥、打骂、折辱底层士卒乃是常事;
可高俅自来西军监军以来,待人不分高低皆是温和有礼,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官架子,
麾下一众猛将文臣,一个个又都打心底里信服敬重他。
可骨子里一身傲骨的种师道依旧难以释怀,低声开口:“可……末将还是觉得,他撑不起整个西军。”
章楶闻言淡淡一笑:“他的眼界格局,远在你我二人之上。”
话音落罢,老帅掀帐朝外走去,此番大胜,自然要置办酒肉犒劳三军。
独留种师道立在原地,一时怔然失神。
章楶那句“远在你我之上”反复在耳畔回响,莫非在宣抚心中,高俅的能耐竟胜过宣抚?
厉害与否暂且不论,高俅对待自己手下的人可是杠杠的。
此番宗哥缴获钱粮珍宝无数,高俅第一念便是体恤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部下。
既然章楶已然传下令,前线大小事务全权交由他决断,那断不能亏待浴血拼杀的将士。
高俅很快传令麾下众将,军械战马任由将士自行挑选;各色松石、珊瑚、绸缎珍宝,人人都能分得两件。
除此以外,他又私下分出一大笔银钱,单独寻来王厚与折可适二人。
“二位将军,随军这段时日,我亲眼见军中将士度日清苦。
这批银钱我权当不曾登记在册,交由二位私下分赏全军。
后续若宣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