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雾翻飞之间,冲在最前的蕃兵肉眼已然能看清对面宋军阵前巨盾之上狰狞的虎头纹样。
这群高原悍卒毫无惧色,反而愈发狂躁,手中弯刀高高挥舞、寒光乱闪,
口中发出蛮荒怪异的嘶吼怪叫,杀意滔天,只待近身撞碎眼前的宋军方阵。
就在蕃骑气焰最盛、即将逼近弓弩射程的刹那,高居中军高地的章楶目光冷厉,看准敌军密集扎堆、进退受阻的绝佳战机,猛然挥动令旗。
军令瞬达炮阵!
凌振紧盯中军旗语,见状厉声暴喝,声震炮场:“配重砲!准备,放!”
此番出征,配重砲数量仅有八架,弥足珍贵。
故而临行之前,高俅特意叮嘱凌振,决战之时无需吝惜弹药,
将从汴梁专程押运而来的霹雳弹一次性打完,首轮打击便打出雷霆威势,一举击溃敌军锐气。
顷刻间,八架当世顶尖的配重抛石机同时运转,沉重的配重铁箱轰然下坠,
借着重力扯动粗壮炮臂猛然扬起,紧绷到极致的牛筋巨弦骤然松开,将积攒的全部蛮力尽数宣泄而出。
八颗黝黑浑圆的霹雳弹应声脱膛,划破破晓长空,裹挟着凌厉的破风呼啸之声,精准落向宗水浅滩处。
此刻蕃军先锋尽数拥挤在河道浅水区域,人马层叠、密集扎堆,前军未登岸、后军不停涌进,进退无路、扎堆成团,恰好是重炮绝杀的死地。
“轰隆!!!”
八声震天巨响齐齐炸开,惊雷般的轰鸣碾压过数万蕃骑的嘶吼,震得河谷震颤、河水翻涌。
冲天烈焰瞬间席卷河滩,伴随着狂暴的气浪四下翻卷,炮弹炸裂开来,无数锋利碎瓷、铁蒺藜漫天溅射,密密麻麻扫过拥挤的蕃骑集群。
虽然没有惊天碎骨的爆炸力,却有着极具威慑的烈焰与杀伤覆盖面;
身著轻皮甲的蕃兵被气浪震得气血翻涌、栽倒在地,外露的面门、四肢尽数被飞射的铁瓷割裂,血痕纵横、负伤累累。
烈焰瞬间席卷河滩,锋利铁屑、炸裂木片伴随着狂暴的冲击波四下肆虐。
炸裂的火药烈焰顺势引燃蕃兵身上的皮毛战衣、马背毡垫,连片火苗轰然窜起,河滩之上烈焰丛生、烟火弥漫。
无数战马被巨响与烈火惊得疯癫躁动,昂首惊嘶、乱蹦乱撞。
前排负伤、倒地、起火的蕃兵来不及挣扎起身,便被后方全速冲锋的铁骑狠狠撞上、
踩踏,一时间人马冲撞、自相践踏,惨叫、马嘶混杂着轰鸣响彻河谷,大量蕃兵死于冲撞践踏与烈火灼烧,河滩泥水瞬间被血水染红,狼藉惨烈。
高俅在千里眼中看到,仅此一轮雷霆炮轰,吐蕃冲锋最悍勇的前沿梯队就已然有些骚乱,原本整齐密集的冲锋阵型大乱。
数十骑人马被烈焰灼烧、人马冲撞、自相践踏当场殒命,更多士卒战马带伤失控,在阵中疯狂乱窜,彻底打乱后续队伍的冲锋节奏。
轰鸣巨响与漫天烟火,也深深震慑了所有蕃兵,蛮荒悍勇的气焰被生生打压,心底悄然生出惧意。
原本一往无前的冲锋势头骤然凝滞,后队蕃骑被前方堆积的尸骸、乱窜的残马死死阻拦,
奔腾的铁蹄被迫放缓,六万铁骑的狂暴冲势,硬生生被八架配重炮拦腰截断、挫尽锋芒。
战机转瞬即逝,中军将台之上,章楶双目锐利如鹰,不给蕃军半点重整阵列的喘息之机,再度挥旗传令。
“床弩,平射!神臂弩,攒射!”
阵前深处,几十架三弓床弩早已蓄力完毕,漆黑粗壮的巨弩箭矢稳稳上弦,直指河谷之中混乱扎堆的蕃骑集群。
相较单兵弩矢,三弓床弩力道千钧,是大宋克制集群骑兵的绝杀重器,专门针对密集冲锋的马队,可穿透人马重甲、贯穿数层兵躯。
令旗落下,轰鸣声再起!
嗖嗖嗖——!
粗大如短矛的床弩箭矢连成黑线,破空之声刺耳轰鸣,尽数平射而出。
密密麻麻的巨矢穿透气流,狠狠扎入滞留在浅滩的吐蕃骑兵阵中。
没有任何一匹战马、任何盔甲能够抵挡这般巨力。
凡被床弩击中者,人马俱透,一箭贯穿数骑,硬生生在混乱的蕃军阵型中撕开一道道血色空洞。
原本因炮轰、践踏乱作一团的前军,再度遭遇毁灭性穿刺打击,成片人马轰然倒地,堵塞河道与滩涂,让后续冲锋的骑兵更是举步维艰。
一波床弩齐射过后,河谷前沿已然尸骸堆叠、壁垒森森,蕃军冲势大缓解。
未等残余蕃骑回过神来,何振厉声喝令,催动全军主力弓弩大阵!
“神臂弩,三叠轮射!无间断覆射!”
数万宋军神臂弩手分层列阵,前排蹲射、中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