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军全军饱食早饭,尽数拔营开拔,奔赴葛陂汤预定战场。
各路人马依既定阵图分部列伍,在诸将严令指挥下稳步推进。
万千甲士踏地而行,步伐整齐划一,沉厚脚步声震得地面微颤。
遍野战旗迎风猎猎翻卷,青、红、黑三色军旗层层叠叠,遮蔽晨空;
铁甲相撞、兵刃摩擦的脆响连绵不绝,铮铮铿锵,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中军大阵最为威严,章楶专属的青盖大道高高展开,青帷垂落、威仪赫赫,立于全军中枢,稳镇八方。
秦镇川手持监军符节,肃立高俅身后,节杖垂缨肃穆,彰显监军节制全军之权。
王进率领五百亲事官贴身列卫,甲胄鲜明、刃出鞘半,死死护住中军指挥阵地,寸步不离。
布阵足足耗费两个时辰,八万宋军依托葛陂汤山川地势,前后错落、左右呼应,稳稳铺开一座攻防兼备的巨型万全大阵。
高俅登高而立,举起千里眼远眺望去,视野尽头尽是林立旌旗、如潮甲士,方阵层层叠叠、无边无际,军容鼎盛、阵型严整,看的人热血沸腾。
自始至终,吐蕃六万大军就在对岸高地目视全程。
之前宋军担心的,吐蕃仗着骑兵机动性,趁宋军列阵过半、阵型未稳之时骤然冲杀,打自己一个立足未稳的情况根本没有发生。
大军就这样在吐蕃骑兵的注视下,赤裸裸的完成了布阵。
而原因居然是溪赊罗撒的祈祷仪式还没完成。
高俅步入中军高台,再次举镜远眺北山,视野清晰至极。
只见北山高地之上,溪赊罗撒端坐黄屋御帐之下,一身王族华服,左右拱卫无数亲卫。
帐前大批吐蕃僧侣披红着黄,手持法器、盘坐诵经,香烟袅袅、梵唱连绵,正在做战前祈福祭祷。
“他们在做什么?”高俅看着对岸荒唐景象,低声问道。
身侧公孙胜轻声应答:“是高原旧俗,战前诵经祈福,祈求山神护佑大军得胜。”
高俅心中暗自嗤笑,只觉荒唐可笑。
两军数万铁血厮杀、生死立判,岂是神佛祈福所能左右。
临时抱佛脚这也太临时了吧,不会是以为那些祈祷的僧侣都是多斯吧?
天色缓缓大亮,晨雾散尽,日光铺洒旷野,两岸军阵对峙分明、壁垒森严。
溪赊罗撒居高临下,一眼望见宋军中军高高耸立的青盖大纛,知晓宋军主帅、监军尽在阵中,决战时机已然成熟。
他再不迟疑,挥手厉声传令,命多罗巴统领蕃军主力铁骑,即刻渡河突进,踏破宋阵!
河岸北侧,多罗巴披重甲、握长鞭,凶戾之气尽数外放。
他勒马转身,面对身后密密麻麻的吐蕃铁骑,声嘶力竭嘶吼,声音响彻旷野:
“儿郎们!让中原宋狗看清!这片高原大地,谁才是真正的铁血勇士!
今日踏破宋阵、劫掠敌营,尽在今朝!”
数万吐蕃骑士齐齐右手抚胸,仰头怒吼,声浪叠加、震彻山谷:“达拉赐勇!拉!拉!”
数万人齐声咆哮的雄浑杀势,裹挟着高原蛮荒悍勇之气,跨越宗水河谷,清晰传入宋军阵中,震得人心魄震颤。
章楶立于中军将台,神色凛然大定,听闻对岸震天嘶吼,当即按剑高喝:“鸣鼓!”
刹那间,宋军阵中百面战鼓同时擂动!
咚咚咚——!
沉如惊雷、密如骤雨的鼓声轰然炸开,压过蕃军嘶吼,震得大地轰鸣、山河动容。
大宋八万将士的铁血战意,尽数随隆隆战鼓冲天而起,静待敌军来犯!
多罗巴冷眼扫过阵前,目光落在长子阿令结身上。
阿令结心领神会,挥手示意身后士卒牵来两匹战马。
这两匹战马双眼被黑布死死蒙住,双目不见前路,马背上各自紧紧捆绑着一名年少男子,正是瞎叱牟蔺毯的两个儿子。
二人手脚被粗麻绳层层缚死,紧绷在马鞍之上,丝毫动弹不得,口中塞满麻布,连呜咽悲鸣都无法发出,唯有眼底盛满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阿令结面色冷酷,抬手扬起马鞭,狠狠抽在马身之上。
“希聿——!”
战马骤然受剧痛刺激,猛然扬蹄嘶鸣,疯了一般朝着前方宋军大阵狂奔冲去。
两匹载着战争‘祭品’的战马,孤零零冲在全军最前,沦为两军厮杀最惨烈的前驱炮灰。
见状,多罗巴再不滞留,腰间寒光一闪,锋利弯刀豁然出鞘,高高举起,厉声狂喝:“勇士们,随我杀!踏平宋阵!”
轰的一声!
数万吐蕃铁骑齐齐催动战马,铁蹄踏碎河岸浅滩,滚滚冲入宗水之中。
马蹄击水、浪花飞溅,万千铁蹄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