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万精锐尽数拔营整训,甲械修缮、弓弩攒备、拒马排布、炮阵定位,全军上下有条不紊、厉兵秣马。
与此同时,大批斥候四散而出,尽数撒向葛陂汤方圆数十里山川河谷,日夜探查敌情。
高俅带来的千里眼在此战中发挥了颠覆性作用。
以往斥候只能近身探营、极易暴露,如今登高望远,可于数里之外清晰窥探蕃军动向。
斥候凭借千里眼,将吐蕃各部驻营位置、沟壑伏兵、高地布防、骑兵排布一一探查清楚,细致绘制成图、逐条记录,每日轮番快马传回中军。
让章楶、高俅对敌阵布局了然于胸,处处抢占先机。
时日飞逝,转眼便至建中靖国元年、公元一千一百零一年,十一月十日。
大宋八万西军精锐,与溪赊罗撒麾下六万河湟吐蕃羌骑,于葛陂汤旷野之地,拉开了决定河湟百年归属的惊天大会战。
大战前夕,溪赊罗撒于阵前举行盛大的高原祭祀大典,宰杀牛羊、祷告山神,祈求此战得天神庇佑,大破王师。
为壮军威、祭告天地山神,他最初决意将瞎叱牟蔺毯的两个幼子当作活人祭品,献祭山神,以镇宋师兵锋。
关键时刻,身居吐蕃论逋、形同当朝宰相的重臣苦苦劝谏,拼死拦阻。
论逋直言,瞎叱牟蔺毯出身青唐正统王族,世代坐镇宗哥,根基极深、声望极重。
若是贸然将其子当做祭品斩杀,非但不能震慑宋军,反而会寒了诸部酋长之心,让各大部族忌惮赞普残暴寡恩、滥杀王族亲眷,致使人心离散、内部崩塌。
溪赊罗撒思虑良久,终究压下了献祭的念头。
可一旁的多罗巴心中积怨早已爆棚。
此前他听闻自己年轻貌美的妻子被蔺毯一族私放逃离、不知所踪,满心怒火无处发泄,见状立刻心生毒计。
他上前向溪赊罗撒进言,既然不能斩杀二子献祭,便将瞎叱牟蔺毯的两个二子尽数生擒,双手双脚死死缚于战马马背,置于全军最前阵,充当首轮冲阵的炮灰。
生死各安天命,若二子能在宋军人马箭雨之下活下来,便是山神庇佑;
若是殒命沙场,便是天意使然。
此计正中溪赊罗撒下怀,他当即应允,同时当众许诺多罗巴,待此战大胜破宋之后,便将瞎叱牟蔺毯尽数赐予他处置。
多罗巴闻言眼中闪过暴戾淫邪之色,暗自舔了舔嘴唇,心中早已盘算了数十种折磨羞辱瞎叱牟蔺毯的手段,只待战后泄愤。
其实溪赊罗撒心中也觉得瞎叱牟蔺毯说的有道理。
宗哥城高墙厚、粮草充足,凭坚城死守,足以拖延消磨宋军攻势。
即便城池最终难保,也能极大损耗宋军兵力、粮草、士气。
届时他便可依托高原广袤地利,凭借吐蕃骑兵得天独厚的机动性,不断游走袭扰、截断粮道、疲敌耗敌。
待到宋军深入高原、后勤彻底崩坏、进退两难,便会如同前朝数次征伐一般,雷声大雨点小,最终只能灰溜溜撤军退出河湟。
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小陇拶是部族拥立的赞普,并非正统世袭王族,内部贵族、各大酋长久存二心;
麾下各大部落酋长向来心怀二心、阳奉阴违。
自湟州失守、宋军压境,外围诸多弱小蕃部早已暗中遣使向宋军递表请降,只待大势明朗便会倒戈相向。
若是他一味龟缩守城、不敢野战决战,只会被诸部视作怯懦无能、不配为主,届时军心溃散、酋长叛离,甚至有人会直接开城献宋,不战而败。
唯有尽起六万精锐、旷野列阵、主动决战,展现自身强横军力,才能震慑动摇部族、稳固赞普权威,勉强维系松散的部落联军。
除此之外,外部局势更是步步紧逼。
南线羌酋郎阿章新败于骨延岭,兵力大损、自顾不暇;
西夏大将仁多保忠坐拥重兵,却始终屯兵边境、坐观成败,迟迟不愿出兵援蕃。
溪赊罗撒已然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
他必须打出一场摧枯拉朽的大胜,彻底击溃宋军主力,才能震慑河湟诸部、逼西夏不得不入局相助。
若是主力坐守坚城、被动死守,南北沿线蕃羌势力必将尽数倒向大宋,届时他彻底孤立无援,困死宗哥孤城,再无翻盘可能。
故而,明知野战凶险、宋军弓弩冠绝天下,溪赊罗撒也不得不主动弃城列阵,
寄希望凭借葛陂汤地利、六万铁骑优势,一战全歼宋军主力,彻底逆转河湟战局。
古来大军会战,最凶险的窗口期,便是两军列阵未定之时。
一方阵形稳固、蓄势待发,另一方兵马错落、阵型未整,仓促之间遭铁骑突袭,顷刻间便会全线溃散、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