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俅端坐左首,心思早已飘出千里之外。
他脑海中全然是未来宏图:拿下河湟、吞灭西夏,坐拥河套万顷草场,重建无敌静塞铁骑;
顺势开启大宋工业革命,以大宋重工利器碾压四夷、席卷寰宇,重塑华夏千年格局。
正畅想酣处,一道沉稳声线骤然拉回他的神思。
“监军觉得如何?”
高俅猛地回神,思绪从万丈宏图跌落帅堂现实,压根没听清方才众人商议的半句军务,
只下意识端正身姿,抱拳敷衍应答:“哦,全凭宣抚做主。”
章楶微微颔首,转头看向执笔记录的随军文书,沉声吩咐:
“拟一份联名议状,待成稿后送高监军过目签字。
一份留帅府存档,一份加急递往枢密院报备。”
高俅坐在一旁暗自咂舌,这套流程倒是规整严谨,说白了就是会议纪要、备案存档、
抄送中枢,和后世职场台账报备、抄送集团归档的规矩如出一辙,千百年来做事逻辑到底是一脉相承啊。
当然身为随军监军,他亦有监理军务、记录在案之责。
不多时,萧让整理好完整的会议纪要,双手呈递至高俅案前。
高俅低头翻阅,起初神色平淡,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纪要所载,条理清晰:眼下时值七月末,各路兵马、粮草、器械尚在集结调度,待全军整备完毕,已然九月入秋。
彼时西疆寒气骤起,秋雨连绵、道路泥泞,河谷险道湿滑难行,粮运补给阻力倍增,极不利于大军远征。
是以全军商议定策:就地驻营整训、安抚蕃部、囤积粮草,暂缓出征,待来年三月开春、气温回暖、道路干爽,再大举开拔西进,征伐河湟。
文末更是清清楚楚备注:此事经章宣抚与众将议定,高监军当场首肯,一致赞同延期出师。
高俅瞳孔微震,心底疯狂吐槽,险些当场失语。
好家伙!
他方才不过开会走神一瞬,畅想了几句未来霸业,稀里糊涂一句“全凭宣抚做主”,
直接把酝酿已久的河湟战事,硬生生推迟了整整半年!
这下曾布那群人看见这份会议纪要了不喷死前线,那你们明年三月再去打算了,这会去干什么?
集结十万人团建吗?
高俅看着纸上工整的字迹,欲哭无泪,偏偏是自己亲口应允,堂堂监军一言既出,当着满帐文武,又不能立刻出尔反尔、擅改军议。
以后各位看官当了大领导后,会是一定要认真开啊......
不过只是转瞬间,高俅心中便有了计划,这口哑巴亏,只能咽下,但锅绝对不能自己背。
散帐之后,高俅径直返回监军营房,屏退左右,亲自提笔写了一封直达御前的密奏。
书信开篇当然是对赵佶极致的问安和马屁吹捧,知道赵佶爱听新鲜故事,随后详述一路西行风尘、收服朱武的事。
紧接着便坦然说明前线现状:初至熙河,边地山川、军务民情、蕃夏态势尚且生疏,
为避外行乱政、不扰前线军心,故而近期一应攻守调度、兵马节制,尽数交由章楶主理。
待自己熟悉边军规制、摸清边防虚实,再循序渐进履行监军稽查、督战、核功之责。
眼下的自己觉不能在赵佶面前‘失宠’啊。
封好密信交由戴宗发往京城,高俅长舒一口气。
事已至此,懊恼无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既然凭空多出半年休整空窗期,与其空耗时日,不如顺势布局。
他正好借着这段空档,彻底摸清大宋西军真实战力、各路兵种配置、
攻防指挥体系与军械水准,为日后练兵、改制、以战养战、重建静塞铁骑打下实打实的根基。
次日一早,高俅便以监军履职、核查军备为由,彻查熙河路所有军械、砲弩、甲仗、粮草器具。
他带上最懂凌振、金大坚,以及协同熙河路都作院监官、军器库提点官,
遍历大营军械场、作院工坊、砲弩演武场,逐一核验大宋正规重型军械。
最先核验的,便是西线攻坚守城的核心重器——人力杠杆抛石砲阵列。
宋军砲械分级严谨,以梢数定威。
其中战力最雄浑的七梢砲,乃是当下宋军顶级重型攻城守寨器械。
整机体量庞大,需二百五十名壮汉同步拽绳发力,两名专职炮手校准定位、把控放砲时机;
可抛掷九十至百斤重的石弹,有效射程两百余步,折算后世度量,足足三百余米。
只是七梢砲极为笨重,无法随军长途机动,皆是战前就地伐木取材、
壕寨厢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