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过话音落下,面上浮起几分窘迫,目光先掠过高俅,又转头望向一旁的李格非,似有难言之语。
李格非轻咳一声:“贤婿,苏三公子自幼得老师悉心教导,博览古今,心怀济世之才。
老师托我传一句话,若是贤婿方便,此番西去边疆,不妨将苏公子带在身侧,军中文书谋划之事,也好有个人与你分忧照应。”
高俅闻言心中大喜。
帐下骁勇将士他从不缺少,唯独缺这般胸有笔墨、通晓史策的文士谋臣辅助,当即拱手应下:
“若能得三公子相伴相助,实是高某天大的荣幸。”
晚间阖家设宴,席间李清照越看越觉得父亲待客的态度过分殷勤,
一整晚不停给高俅布菜,往日家中用膳,父亲只会一心惦着她,独独为她添食。
李格非酒至半酣,还不住开口打趣,往后若是清照性子顽劣不听话,高俅只管自行管教,不必顾忌。
李清照暗自腹诽,难不成真是老话讲的,嫁出去的女儿如同泼出去的水?
所幸身侧高俅时时护着她,当众夸赞她蕙质兰心、品性温良。
谁料李格非几杯老酒下肚,摆着手拆台,直言她这般贤良模样都是装出来的,在家日日淘气顽皮,皆是自己往日管教不严。
又连连称赞高俅是世间罕见大才,反观自家女儿,不过小有文采罢了。
李清照当下满心不自在,只觉得这饭桌之上,自己反倒像个外来儿媳,高俅才是父亲亲生的孩儿。
返程马车一路行回高府,她全程抿唇不语,腮帮子鼓鼓胀起,活像一只憋了满肚子闷气的小河豚。
“娘子这是生的哪门子的闷气?”马车上高俅捏了捏她的脸笑着问到。
“哼,感觉父亲和你是一家人,我倒是外人了。”
“哈哈哈。”高俅大笑,然后说道,“夫妻同心,夸为夫就是在变着法的夸你。”
李清照抬眼看向高俅目光不解。
“优秀的人才配得上更优秀的人么。”
李清照点点头,还是夫君会说话,虽然这话听起来好像哪里怪怪的。
可一想到明日他便要远赴边疆,心底那点赌气的小情绪尽数消散,只剩绵绵不舍缠在心间。
回房后二人早早梳洗妥当,同卧锦帐。
知晓高俅翌日便要启程,李清照心中软意翻涌,纵他提出诸多亲昵无度的要求,也尽数依从,一夜温存缱绻,难分难舍。
翌日天未亮高俅便起身,精神爽利不见半分疲态。
李清照强撑酸软身子下床,亲手为他系好官袍、束好玉带,一路相送直至府门之外。
府门外大队兵马整肃列队,甲胄鲜明,看着这般齐备随行护卫,她心中忧虑稍稍淡去几分。
可转念又揪紧心神,沙场刀剑无眼,纵使他身为随军监军不必亲身冲锋陷阵,边疆险境变幻莫测,祸福难料。
二人新婚燕尔方才相守数日,她如何能真正放下心来。
高俅对着李清照深深拱手作别,却没有即刻率军出城,先调转车马入宫,向赵佶辞行。
赵佶听闻高俅新婚不过数日,便毅然舍下娇妻奔赴西疆为国分忧,心中大为动容,当场亲口许诺,待他平定边患凯旋,即刻提拔执掌三衙禁军。
得官家这句允诺,高俅心中那块大石总算落地。
再三不舍叩拜辞别圣驾,方才出宫,策马往城外大军集结地赶去。
此番奔赴前线乃是行军征战,高俅并未乘坐马车,麾下所有随行文官一律配马随行,整支队伍扬尘向西进发。
此番随行队伍里又添三位新面孔:一身文士打扮的公孙胜、苏过,还有面色青褐的杨志。
早前翻看贺礼名册见杨志送来一对上等玉瓶,高俅便命人前去打探内情,果不出他所料,杨志动了那柄祖传宝刀的心思。
细细打听才知,杨志并非将宝刀变卖,只是临时典当。
彼时他手边现银不足,若变卖家中祖产又需耗费不少时日,恰逢高俅大婚在即,
一心想备一份厚重贺礼,便暂且把祖传宝刀押入当铺凑齐礼金。
心中另有盘算,若此番随军出征能立下军功、得些赏赐,日后再将宝刀赎回。
高俅知晓原委后,第一时间差人前往当铺,将那柄宝刀赎回归置妥当,随后命人传杨志前来见自己。
杨志垂首站定一脸憨厚,高俅看着他缓声开口:
“兵刃,乃是武将第二条性命。
我知晓你有心交好,一心想随军建功,可为此典当祖传宝刀,实在不妥。”
杨志面上浮起几分窘迫落寞,语声低沉:“往日多有冲撞得罪监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