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高俅一眼便认出眼前人——苏门三子苏过,号小坡。

    之前他在英州曾与对方有数面之交,只是那时苏过始终刻意避着自己,

    伴侍苏轼左右的时日里,从未主动与他搭话,态度疏离显而易见。

    世人皆知苏过至孝纯粹,品性清冷淡泊,从不愿攀附权贵、钻营仕途。

    新旧党纷争数十年,他一路随苏轼辗转各处任所,更陪着父亲熬过七年蛮荒贬谪岁月。

    苏轼素来赞他“颇了事”,家中生计杂物、百万字文稿校勘整理,全由苏过一人周全打理,心思缜密,行事沉稳。

    但是常年伴父居于避祸压抑的境遇,也磨出他隐忍温和的性子。

    高俅心下一紧,慌忙开口询问:“莫非子瞻先生出了变故?”

    苏过轻轻摇头,眉宇间藏着几分郁色:

    “家父听闻朝堂试行调和新旧两派的新政,欣喜不已;知晓此策多是高监军建言,接连好几夜难以安寝。”

    “先生如今身子安否?”

    苏过闻言黯然垂首:“多年贬谪奔波,风餐露宿,加之家父素来爱吃,长久下来积了一身旧疾。

    近来才肯按时服用汤药,只为撑着身子,静观此番新政推行,看看最后究竟成效如何。”

    高俅听罢心中百感交集。

    苏轼半生遭贬,早已看透朝堂倾轧纷争,可纵然身处蛮荒低位,心中依旧牵挂社稷安危,当真应了那句位卑未敢忘忧国。

    “先生体弱,我府中存有不少珍稀药材,稍后便命人打包送来,劳烦三公子代为转呈。”

    苏过移步至书案,捧出一方木盒递来:“恰逢高监军新婚大喜,家父特意托我携来贺礼。”

    高俅接过木盒掀开盒盖,内里整齐码放数卷手著文稿,最上方一卷《论西夏战策》字迹赫然入目。

    “劳先生挂怀,高某愧受。”

    苏过神色骤然局促几分,迟疑片刻续道:“家父尚有一言,命我代为转达。”

    高俅立刻前倾身追问:“是何言语?”

    “家父问,子直莫非早已忘却《留侯论》深意?”

    听见这句诘问,高俅心里一叹——苏轼终究是误会了,只当他急着奔赴边疆博取军功、急功近利。

    可自己确实有难言之隐:若不往边疆立下实绩、积攒军功声望,便没有资格执掌三衙禁军,日后整军强军、安定四海的抱负更是无从谈起。

    书房内一时死寂,只剩几人的呼吸声。

    高俅垂眸静立半晌,许久才缓缓抬眼,目光直直落在苏过身上,语气沉而郑重:

    “某一刻也不曾忘先生当年谆谆教诲,亦明白先生心中顾虑,只是……”

    话音一顿,他眼底骤然凝起坚定锋芒,字字铿锵:“我心中忠义,从来只为大宋,为斩尽四方逆夷贼寇。”

    一旁静立旁听的李格非心头猛地一震,暗自惊叹自家女婿胸中竟藏这般宏大志向。

    高俅环视二人,徐徐剖白心中所想:

    “大宋疆土富庶殷实,可四方蛮夷豺狼环伺,个个觊觎中原沃土,灭宋之心从未歇止。

    朝中但凡生出一点内乱,周边诸国便伺机蠢蠢欲动,步步紧逼。

    若是一味妥协退让,只会叫他们愈发得寸进尺,贪念无休无止。”

    他话锋一转,说起西夏反复无常的习性:

    “历来中原王朝总以天朝上国自居,年年赏赐、岁币供奉诸国。

    就拿西夏来说,大宋兵强国富之时,便俯首称臣,还可派遣使者索要金银布帛;

    待大宋国力稍衰,转头便投靠辽国,调转刀锋侵扰边境,成了对方最恶的狗。

    这般反复叛附、贪得无厌的部族,若不彻底压制平定,中原永无一日真正安宁。”

    苏过闻言,亦是一怔。

    他自幼随苏轼颠沛半生,耳濡目染父亲一贯的仁厚守和、以安抚息兵为先的政见,

    心中原是认定高俅急于赴边,不过是借战事邀功升官。

    可高俅一番剖白,又并非空谈功名权位,反倒句句是观遍边患后的真切思虑。

    苏过静静立在一旁,心中反复回味高俅方才一番论述,暗自思量:

    这般见解,当真是世间旁人从未想透的道理。

    自汉独尊儒术,天下观便定了调:天子居中土,掌礼乐文明,四夷宾服才是圣君标配。

    汉文帝、汉武帝经营西域,招西域诸国入朝;唐太宗被尊“天可汗”,四方酋长轮番入长安朝拜;玄宗开元年间大开互市、厚赐远人。

    这些帝王并非看不清赏赐倒贴,只是朝堂、史书、天下百姓都认这套规矩。

    对内,朝堂大典、元宵观贡使、史官大书“四夷咸宾”,能掩盖土地兼并、吏治弊病,塑造太平盛世假象;

    对外,不用常年大规模远征、驻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