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定下大婚吉日,王诜便是来寻高俅商议一应仪轨琐事。
高俅始终以晚辈之礼恭谨相待,垂首静听王诜逐条清点婚嫁所需器物、聘礼规制。
当初官家赐婚之时,恰逢大行哲宗国丧,只得先降下赐婚旨意,
一应繁复流程尽数搁置,连最基础的问名取八字都未曾操办,眼下诸事都要从头理顺。
谈及合婚关键,王诜开口询问高俅的生辰八字,高俅闻言一时犯了难。
心底有些纠结,到底该报现世穿越过来的生辰,还是这具身体原主的出生时日?
思来想去,不如寻一位精通星命的先生参详一番,再定用哪一套八字妥当。
高俅拱手对王诜道:“驸马放心,待我把八字斟酌妥当写好,即刻派人送到您府上,余下婚仪琐事,还要劳烦驸马多多费心操劳。”
王诜笑着应下:“这般天大的喜事,我自然会尽心办妥,不必多虑。”
辞别驸马府,高俅换了一身寻常布衫便服,带上秦镇川、鲁达二人,一路往大相国寺而去。
秦镇川同他说,大相国寺后廊、资圣阁两畔摆满连片卦摊,城中有名的星命、测字、
相士尽数聚在此处,不少专为世家子弟、朝中官员合婚推命的高手也落脚于此。
摊位分三六九等,招牌写着看命、六壬神课、吉凶决疑、拆字测运,身价不同价码悬殊,名气最大的先生起一卦便能收上万铜钱。
高俅沿路缓步打量,每个卦摊前都排着长长一队求问之人,心中暗自感慨,卜星相命流传千年,当真算得上独一份的国粹。
他对此向来抱着随缘心态,运势顺遂时便信几分,遇事坎坷便权当戏言,但始终心存敬畏;
毕竟穿越这种匪夷所思的事都实实在在落在自己身上,世间玄虚,未必全无道理。
整条长廊走了大半,竟没有一处摊位空出空位。
高俅便打算先寻一处食铺垫垫肚子,等午后人流散去再来推算八字。
目光一扫,角落里一处摊子格外扎眼,其余相士皆是木桌木凳、挂满签筒卦牌,
唯有这名年轻道人,地上只铺一块破旧粗麻布,简简单单写着“算卦”二字,再无别的器物。
高俅心中一动,经常看网文的都知道,这般极简装扮的术士,要么是隐世不露的顶尖高手,要么便是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真假难料,倒值得上前一试。
身侧鲁达皱眉劝道:“使君,瞧这人打扮寒酸简陋,十有八九是江湖骗子糊弄路人,
咱们还是寻个陈设齐整、宾客云集的正经先生稳妥。”
高俅摆了摆手,并不在意:“无妨,不过是问一问八字取舍,几句话的功夫。”
说罢径直走到麻布摊前,低头看向那年轻道人,开口问道:“道长,测字推命,一文多少?”
“要听好话,还是实话?”
年轻道人抬眼淡淡开口,这话一出,高俅反倒更来了兴致,笑答:“自然想听好的实话。”
“好话一贯钱。”
“那若是不好的实话?”
道人神色不变:“亦是一贯。”
高俅忍不住失笑,这人倒有趣,跟自己打起了机锋,给自己演起小品来了。
“行,我这里有两份生辰八字,劳烦道长帮我参详,看看哪一份更合我自身气运。”
“两份,收两贯。”年轻道人伸出两根清瘦手指。
高俅随手摸出一锭十两银子握在掌中轻轻掂量,银光晃得道人双目骤然一亮,
当即伸手要来接,高俅却抬手一握住。
“卦还没算,银子先不急。”
“无妨,你只管把两份时日报来便是。”
高俅便将原身生辰、自己之前的生日告诉了那道人。
年轻道人闭目垂眸,指尖飞快掐指推演,眉眼间自有一番出尘飘逸的气韵,倒不像纯粹混饭吃的江湖术士。
半晌,道人缓缓睁开眼,眉头紧紧拧起,抬眸直直看向高俅:
“敢问客官,这两组八字,可是属于同一个人?”
高俅含糊答道:“是,也不是。”
一旁秦镇川与鲁达听得一头雾水,心中满是疑惑,两套全然不同的生辰,怎会归为一人?
道人低声自语一句:“原来如此,难怪命盘这般古怪。”
高俅心头猛地一紧,连忙追问:“道长,结果如何?”
“两份命局皆是上等格局,只是……”
“只是什么?”高俅往前半步,追问得急了几分。
“寻常一人,只问一副生辰八字、一条命途。
可你报来的两组时日,我还以为是问男女婚配,对应两个全然不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