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躬身先生
    两句话落地,满殿文臣皆是心头一动,只觉高俅看似武官,胸中竟藏这般锦心绣口,短短十四字凝练通透,意境悠远。

    殿内立着的一众朝臣,哪个不是饱读诗书、自恃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之辈?

    尤其曾布,出身嘉祐二年那冠绝千年的科举龙虎榜。

    后世皆笑,文曲星自大宋之后便少临凡尘,只因他没考入那一榜之中。

    一榜之内,名将、三位文坛巨擘、前后九位宰相齐齐出世,苏轼、苏辙、写下横渠四句的张载尽在其列,含金量古往今来难寻其二。

    当年曾氏一门更是风光无两,曾巩、曾布、曾牟、曾阜兄弟四人同登此榜,传为士林千古佳话。

    可这便是宋人风骨,纵使血脉至亲,入朝为官便公私分明,政见不合也当庭辩驳,不会因宗族情谊含糊折中。

    此刻曾布反复咀嚼“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两句,越品越是契合自己推行新法的本心。

    新法从来不是纸上空谈,皆是实地推行、落地实践才知利弊,恰好应了这句诗里务实求真的道理。

    他抬眼看向高俅,拱手发问:

    “高提举此二句道透世事根本,只是听来似是截下的残句,不知可有完整诗作?”

    高俅心里嘀咕,可不是吗?

    自己一着急,又抄上了。

    但是这个13自己还是要装的。

    “不过是我平日闲时读书琢磨做人为官之道时,突然所悟,写下来警醒自己。”

    御座上的赵佶闻言兴致大涨,往前微微倾身,亲自催促:

    “子直既有全篇,速速完整念来,朕也好一饱耳福!”

    高俅微微躬身,从容诵出全诗:

    “古人学问无遗力,少壮工夫老始成。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全诗四句一气呵成,浅显直白却道理厚重,殿内一众大臣听罢,也不得不承认,此诗格局远在寻常文人闲情诗作之上。

    赵佶捻着袖间玉带,笑意温和,催道:“嗯,子直果然才情盎然。

    诗中道理说得通透,快说说,该如何‘躬行’分辨新旧二法利弊?”

    高俅躬身回话,条理清晰:“回官家,韩相与曾相二人所言皆有道理,难分高下。

    正如臣方才诗中所写,纸上空谈终究虚浮,是非得失,该交由实事检验。”

    韩忠彦闻言心中一动,按捺不住率先发问:“高提举,你所言以实事检验,具体该如何施行?”

    “大宋幅员辽阔,州县逾千。

    臣提议择数处风土、贫富各不相同的州县划为试点,一部分地方照旧放宽法度,体恤百姓,依元祐旧政行事;

    另一部分完整推行青苗、免役等新法,足额征缴税赋。

    两处并行数年,比对两地民生贫富、府库存银、民间讼事、流民多寡,优劣高下自然一目了然,不必再于朝堂之上空争不休。”

    此言落定,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一众重臣皆垂首沉吟。

    曾布暗自琢磨,此法恰好契合他务实推行新法的理念,若是试点州县新法成效显著,便能堵住元祐旧臣的口舌;

    韩忠彦心头也暗自盘算,若试点之中宽仁旧政更能安抚百姓,便是新法严苛扰民最好佐证。

    蔡京立于班末,目光沉沉打量高俅,诗文才情就不说了,不是说会做诗文就会做官的,但是这般治国之策可就不一样了。

    心里对高俅的重视甚至超过了曾布,韩忠彦。

    新旧官员各怀心思,都在掂量这试点之策背后的利弊。

    赵佶坐在御座上眼前一亮,此刻只觉这法子妥帖,不必立刻站队偏袒任何一方,当下颔首:

    “此计甚妙!不必急着全盘推行或是尽数废除,以州县试点观实效,公允至极。”

    此刻的韩忠彦看向高俅那年前的脸庞,终于读懂向太后临终嘱托,确实是自己小看他了。

    试点之策一出,赵佶当即定下“以实绩定国策”的规矩;

    两相制衡重回平衡:韩忠彦凭借试点,有了客观依据制衡新法激进扩张;

    曾布也能借富庶州县的税收数据反驳旧党“新法百无一用”的论调,两人谁都无法一家独大。

    当然裁判交给了高俅,除了高俅好像也没人能胜任了。

    高俅不属新党、不附旧党,皇城司掌握天下州县密报,所有试点民情、

    钱粮虚实都会经他汇总密奏,等于手握评判两法优劣的一手证据,

    成了两党都不敢轻易得罪的第三方力量。

    赵佶意犹未尽,当即吩咐内侍:

    “王谦,取纸笔来,朕要亲手誊录这首诗,日后常置御案,时时警醒自己与满朝卿士,

    切莫困于书本空谈,万事重在躬行实践。”

    这下高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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