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型床弩甚至自带可升降望山标尺,搭配绞盘调节弩身仰角,军中专门总结不同距离对应的仰角刻度,可以说是最早的弹道参考表。
而库房角落堆放的一堆器物骤然攫住高俅的目光,就像冬天里的一把火,熊熊火焰燃烧着他的心窝。
只见一根根通体中空的白口铸铁圆筒整齐码放,筒身长达三丈,底部直径将近三尺,是成型规整的巨型空心铸件。
高俅快步上前,伸手指着圆筒,急声发问:“此是何物?”
同判军器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轻描淡写道:
“不过是加固库房立柱所用的铸铁筒罢了。”
高俅心头巨震,追问一句:“这般巨型中空铁筒,如今我朝工匠已然能够锻造?”
“自然不难。”同判缓缓道出整套古法铸造工序,
“采用泥范配活动泥芯之法,先以木料雕琢出圆管外模,再制裹满耐火泥的木质骨架作为中空泥芯;
内外两重泥范合拢夯实,静置阴干之后,将熔融铁水灌注于外范与泥芯的夹层之中。
待铁水冷却成型,抽去内部泥芯,便天然铸成一体完好的中空铁管。
此法经历朝历代改良,我朝发明灌钢法后,京师一众冶铁工匠又做出了相应改良,现在锻造这种巨型圆铁,也是方便许多。”
高俅闻言,一时竟失语无言。
库中制式黑火药、各类火毬火器一应俱全,铸造厚壁中空金属筒身的成熟工艺也摆在眼前,二者稍加结合,能造出何等杀伐利器?
后世威震疆场的红衣大炮雏形,已然近在咫尺!
只需把这巨型铸铁筒加装炮架、规范装药、搭配铅铁弹丸,若是架设于边城城头,
哪怕是辽、夏动辄数万的骑兵冲锋,一轮炮击便能直接摧垮阵型。
光是脑补出那炮火轰鸣、铁骑溃散的画面,高俅便心头滚烫,激动得难以自持。
眼下武库藏着火药、冶铁、弓弩、甲胄全套顶尖工艺,遍地都是足以改写战局的至宝。
他心底甚至生出一个大胆到极致的念头:凭如今大宋雄厚财力与完备工匠体系,
自己说不定真能推动这片土地,提早迈入属于华夏的初代工业变革。
一句“大宋工业1.0”的标语,突然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念头愈发天马行空,他甚至遐想,若往后能研制出连轮连发、火力不绝的多管火器,
堪比后世喷吐蓝火的加特林,那时候自己就要拿出地球仪了......
这般前所未有的底气冲得高俅浑身轻快,从军器监武库踏出之时,脚步都轻飘飘的,只觉自己手握千古难寻的神仙开局。
前人积攒百年的军工家底尽数摆在眼前,只要步步推进,扭转靖康国难、重塑大宋铁血风骨,近在咫尺啊!
自打新年朝会那场弹劾风波后,高俅这两天好事连连。
先是皇城司外派逻卒,终将神医安道全自建康请入了东京城。
此时的安道全不过二十出头,年少老成,一身家传医术早已融会贯通,在建康当地小有名气。
只是他素来安分守己,守着自家药铺坐馆行医,护着妻儿老小,只求安稳度日,从无攀附朝堂、跻身权贵之心。
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
那日药铺照常接诊,忽然一众皇城司官吏围堵门户,甲刃肃然、声势赫赫,
只道京中大人物召见,不由分说,将他阖家老小一并护送启程,昼夜兼程迁入东京。
一路风尘仆仆,安道全心惊胆寒,满心惶恐,全然不知自己前路祸福。
而第二件事便是征调了戴宗入京。
戴宗本是江州两院押牢节级,正经朝廷在编吏员,手握一身神行绝技,千里朝发夕至,
天生适配皇城司外派探事、千里递传密信的核心差事。
高俅早早便看中了他的本事,让人征调他入京。
可戴宗一直百般推诿拖延。
江州牢城油水丰厚,他手握狱囚管束大权,往来帮人奔走传信、疏通关节,受贿捞钱自在无比,日子逍遥快活。
反观皇城司,乃是天子私臣禁地,规矩森严到极致,七十二条铁律罚条死死约束,
一言一行皆有规制,严禁私受贿赂、严禁私结外客、严禁徇私舞弊。
入了皇城司,便是斩断了往日所有灰色进项,形同自断财路。
因此他一拖再拖,硬生生熬到建中靖国元年,征调文书叠压数次,实在推脱不掉,才不情不愿、满心憋屈地赶赴东京赴任。
高俅先安抚了一路惊惧未定的安道全。
温言宽慰,晓之以用,直言边军征战、皇城侦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