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钢坊送来成型的零件,如钢片、箭头、刀坯、矛头等等,在这里完成组装。
往里走,场面渐渐热闹起来。
偌大的空地上建了几十间厂房,匠人们各管一摊,有人磨箭头,有人给箭杆装尾羽,有人缠柄,有人装矛头。
每个人只干自己的那一道工序,干完了往下传,传到最后一个人手里,就是一把成品。
这就是工部流水线作业。速度翻倍、次品率降低、新人上手快。
大秦在工业起步阶段,就将生产效率拉到了天花板。
走到最后一个厂房门口,卢浩眼睛忍不住“蹭”地一亮。
卫青身上穿着一套从未见过的铠甲。
不是汉朝那种甲,也不是笨重的铁浮屠,是一套通体银灰的鱼鳞甲。
半包式头盔,后脑和脖颈用甲片覆盖,护耳垂到腮边,护额宽出眉骨,额头和面颊被甲片遮挡。
眼、鼻、口露在外面。视野开阔,呼吸顺畅,穿戴者能正常交流,能扭头看两侧。
头盔以下是满身的鱼鳞,甲片只有一指宽,薄而韧,一片压一片,叠压处微微翘起,像一层层细密的波纹。
手套背面覆着更小的鳞片,指节处留了缝,握拳、松手都不碍事。
绑腿从脚踝裹到膝下,鳞片顺着小腿的弧度排列,走路时沙沙作响。
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胸口的甲片。外层鳞片压着内层,内层下面还有一层软垫,箭矢射上来先被两层鳞片拦截,力道再被软垫卸掉。
甲片与甲片之间由皮绳活穿,每一片都能独立活动,弯腰、转身、劈砍、射箭,全不受限。
卫青做了几个攻击动作,鳞片哗啦脆响,煞是好听。
他忍不住赞叹:“很轻,活动自如。”
卢浩眼神发直,伸手摸了摸,“好穿脱吗?”
卫青没说话,手指轻扯几下,胸前的甲片从中间分开,整件铠甲像脱衣服一样从身上滑下来。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卢浩口水都快下来了。
轻便、防高、活动自如、穿脱方便。四个优点全占了,这又是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宋应星是怎么做出来的?
卫青见他发呆,又将甲穿了回去。还从腰间解下一个鱼鳞面罩扣在脸上,头盔变成了一个整体,只露出一双眼睛。
卢浩:“…………”
这下连面门也护住了。
卢浩快馋哭了:“我我我……我能穿一下吗?”
秦始皇气笑了:“出息,赏你一套。”
卢浩抱起一套甲掂了掂,绝对不到二十斤。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
卫青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回去先练一月马步,若是穿不动摔了,这套甲收回。”
卢浩的笑僵在脸上。
秦始皇再补一刀,“你这身板,确实得练。”
卢浩咬咬牙,为了这套甲,拼了!
卫青依依不舍地脱下鳞甲,问侍立在身侧的工部丞:“做出多少了?”
工部丞翻了翻册子:“将军,此甲工艺繁复,眼下只出了一万六千副。”
“不少了。”卫青点头,“诸位辛苦。”
“将军言重。近日钢产量增了不少,工部已调整产线全力赶制,月末定可再出四千副。”
秦始皇心情大好:“工部上下皆有功,当赏。”
工部丞喜笑颜开:“谢陛下。”
三人没待太久。走的时候秦始皇要了两套鱼鳞甲,一套卢浩抱在怀里不撒手,另一套令工部丞寄往九原。
工部丞愣了愣,偷偷瞄了卢浩一眼,垂首领命。
卢浩一脸莫名其妙——你看我干嘛?
回到咸阳宫已是傍晚。三人匆匆扒了几口饭,萧何到了。
卢浩兴奋地展开自己的鳞甲,往身上比划:“您看,帅不帅?”
萧何好笑:“帅。”
秦始皇嫌弃地挥手:“行了,说正事。”
“哦哦。”卢浩赶紧放下甲,铺开一张纸,刷刷刷画了起来。
萧何凑过去一看:“……”
漠北的地形在纸上铺开……嗯,勉强算铺开了。
轮廓歪歪扭扭,山脉是几道弯弯曲曲的波浪线,河流是几条浅一些的线,河谷用两道波浪线夹着一条细线表示。
看惯了宋应星那堪比工笔画的写实派舆图,再看卢浩这位灵魂画手的抽象派草图,萧何觉得眼睛有点疼。
他真心实意地评价了一句:“虽说是草图,你这也太草率了吧。”
卢浩理直气壮:“漠北就长这样啊!山是山,河是河,我又没画反。”
卫青忍笑,走过来替萧何解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