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统一后置南郡,江陵就成了南郡的治所,是整个南方最大最繁华的城邑之一。
它是连接巴蜀、汉中、中原、江东的水陆枢纽,往来的商船在码头挤得密密麻麻,桅杆林立,帆影遮住了江面。
码头上的人操着天南地北的口音,各地货物都在这里集散。
城墙很高,墙头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垛口,站着披甲士兵,警惕地扫视着城外。
城门口盘查比码头上更严。守兵将进出的人拦成一列,翻包袱、看路引、打量人脸,问东问西。
进城的不只有商贾,还有背着药篓的药农、扛着猎物来卖钱的猎户、挑着担走街串巷的小贩。
不管是什么人,都得老老实实排队,一个也漏不掉。
卢浩眼巴巴地望着城门。他想多了,别说两人穷困潦倒,就算有钱,他俩也不能进城。没有路引凭证,按秦律就是“非法流动人口”。
卢浩抹了把脸,现在最要紧的是搞钱。
他们有船,进入汉水就得逆流而上。但是需要人力划船或拉纤,两个人不够。如果不换交通工具就得雇人帮忙。
可怎么搞钱?
他站在码头上,目光从一艘艘商船上扫过去。
巴家的船不少,桅杆上飘着旗,一眼就能认出来。
可他不是每个掌柜都认识,无凭无据的,人家也不可能借钱或者让他们搭顺风船。
卢浩愁得直挠头。
小果子蹲在旁边,一脸不解:“不就是吃的吗?可以继续打猎。这又不是蜀地,随便找个地方生火烤肉也没人盘查。”
“现在是吃的问题吗?是搞钱!”
小果子想了想:“拿猎物去卖呢?”
“你能进城?”
小果子抬眼看了看城墙,“能。”
卢浩:“…………”
他一把拽住小果子的袖子:“你想翻过去?万一被抓住了说都说不清。”
小果子皱眉,“偷辆驴车?”
“你能不能想点好的?”
这年头驴可是稀罕物,偷驴是重罪。
小果子看着他,“那先生说怎么办?”
卢浩思来想去,偷驴车好像是唯一的办法。
驴车在秦朝虽然贵重,但不属于管制品,只要不进城,问题不大。
说干就干,两人当即离开码头。
他们顺江而下时就看见了好几处庄园,那是贵族和富户们建的别院,最近的离码头约摸二十里。
要偷驴,只能去那儿偷。
卢浩第一次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心情难免有些紧张。
一紧张,话就多了起来。
“小果子你知道吗?水稻在这边种得可好了。田部花了大力气育苗,今年整个楚地都要种。”
小果子“哦”了一声,“稻米没有面好吃。”
“那是你没吃过占城稻。”
“先生吃过?”
“我吃的是改良过好多代的。”卢浩挺了挺胸,“后来咱们家出了位神农,他老人家种的水稻,一亩能产……反正是现在的几百倍。”
小果子嘴角一撇:“先生又在唬我。”
“骗你干吗?还有太空稻,长得比你还高。”
小果子鼓了鼓脸:“我还会长个的。”
“是是是,”卢浩憋笑,“就你这食量,能长到两米八。”
“那还是人吗?”
“真有人长到两米八。”
“先生骗人。”
“骗你是小狗。”
两人边赶路边斗嘴,离江陵城越来越远。
江汉平原是真的平,平得连个土包都没有。放眼望去,大地像一张摊开的帛书,平平整整地铺到天边。
刚开春,田埂上冒出了细细的草芽,嫩绿嫩绿的,一簇一簇贴着地皮。
水渠边上的柳树抽了新条,枝条软软地垂下来,随风轻摆。
远处的村庄掩在树影里,露出几道灰白的屋脊,炊烟缓缓地升起来。
田里有农人在弯腰忙活,空气里飘着泥土翻新的潮气。
卢浩深吸了一口属于春天的空气,整个人都轻快不少。
此刻当吟诗一首!
他清了清嗓子:“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诗还没吟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卢浩回头,就见一队骑兵正朝这边来。
领头的将士已经翻身下马,几步走到他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番。
“是卢先生吗?”
卢浩皱眉,没吭声。
那将士长出一口气,“可算找到您了。陛下命末将在江陵等候先生,已有些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