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了这么久的鱼,眼见上钩的鱼儿越来越少,蒙恬决定拔营,向北推进。
信中他大致说了东胡的情况,最后抱怨了一句:天天被军医追着念叨。
李信想笑又怕扯着伤口:“蒙恬那个性子能写出这么一句,肯定比我们还惨。”
霍去病不解:“有什么好乐的?蒙将军至少还能推进战线,你只能躺着。”
李信:“…………”
霍去病展开东北的地图:“东胡的骑兵消耗不到十万,蒙将军的战术又太过依赖后勤。这都半个月了,北线再不动,粮草的压力会与日俱增。”
霍去病说的,正戳在蒙恬的痛处。
他的战术确实有效,东胡的骑兵被一批批消耗掉。与此同时,己方的粮草也在一天天见底。
他和章邯都是传统的秦军将领。打不了霍去病那样的闪电战,也学不来李信那套剑走偏锋的“步兵换骑兵”骚操作。
北线的六万步兵,就是实打实的步兵。贸然给他们配上战马,不但跑不快,反而会自乱阵脚。
所以蒙恬压根没打算出奇招。
他拿出来的,是秦军的杀手锏——步车协同。
步兵列阵,盾墙推进,正面扛住压力。
弩手在后方齐射,远程压制,持续输出。
战车居中,做移动壁垒及火力支点。
骑兵策应,两翼包抄,封退路、追溃军。
这样的兵团像一台压路机,一路平推。不跟你比速度,比的是谁更硬、谁更能扛。
放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相当于后世的重装合成旅。
蒙恬沿老哈河与西拉木伦河之间的草原走廊向北推进。
这里地势平坦、水草丰美,是东胡部落的传统驻牧地。
某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雾气贴着草尖还没散尽。
巴图尔听到异常响动钻出帐篷。
斥候连滚带爬冲过来。
“秦军!秦军来了!”
“多少人?”
“看不清……全是人,铺天盖地……”
巴图尔翻身上马,眯眼望向南边。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横亘在天地之间,像移动的黑色游龙。
晨光从东边斜照过来,照在那片铁壁上,反射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冷光。那是矛尖,是盾面,是甲胄上的铜钉。
巴图尔的瞳孔猛地缩紧。“这不是去年那支骑兵。”
“首领,怎么办?”
巴图尔咬牙:“吹号!召集所有人!”
号角声呜呜地响起来,部落里的男人抓起弓箭翻身上马。
三万骑很快聚齐,黑压压一片,铺满了河滩。
巴图尔拔刀指向南方,“冲垮他们。”
马蹄声汇成一片闷雷。草地在脚下震颤,尘土从马蹄下腾起来,遮住了半边天。
风被骑兵带动的气流撕碎,裹着马汗和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冲到五百步,秦军没动。
冲到三百步,秦军还是没动。
巴图尔心里掠过一丝疑惑,去年那支秦军这时候已经放箭了。
他眯起眼往前看,只能看见一面面盾牌立在阵前。
他忽然有些不安。
但马已经冲起来了,这时候勒不住。
“放箭!”他嘶吼一声。
箭雨腾空而起朝秦军头顶覆盖过去,却像冰雹砸在瓦片上弹开,那面墙纹丝不动。
巴图尔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停,也不能停。骑兵冲起来就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活靶子。
两百步……一百步。
秦军的盾墙突然裂开。
盾牌手向两侧让出通道,露出后面的东西。
巴图尔终于看清了,是弩手。弩已上弦!
一声号令。
第一排弩手扣动悬刀,箭矢贴着地面平射出去,钻进马腿、马腹、马胸。
前排的东胡骑兵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连人带马栽倒在地上。
后排收不住速度,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第二排弩手紧跟着上前,继续平射。
三排轮射,中间没有停顿。
巴图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前锋在几十步外一片片倒下去,浓稠的血腥味顺着风灌进鼻腔,呛得他喉咙发紧。
但东胡人还是冲到了盾墙前。抡起弯刀砍下去,刀锋劈在盾面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盾面纹丝不动,盾牌手反而往前顶了一步。
巴图尔咬着牙,嘶声吼道:“推开他们!推开……”
话音未落,盾墙又变。
这一次盾牌手没有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