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将盾面朝下倾斜,露出盾沿上方的缝隙。
长矛从那些缝隙里刺出来,又快又准,一矛捅进马颈,一矛刺穿骑手的大腿。
东胡骑兵像被扎破的皮囊,一个接一个从马背上滑落。
秦军踩着倒下的尸体前推,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地面渐渐被鲜血浸透。
巴图尔已经折了上万人,可秦军的阵型一点没乱。
他想撤了。刚要开口,盾墙再变。
这一次裂得更彻底,盾牌手向两侧退去,战车从阵中驶出。弩手居高临下,箭矢从高处斜射下来,穿过皮袍,钉进马背,一箭一个。
巴图尔的嗓子哑了:“撤……撤……”
晚了。
两侧传来马蹄声。
他猛地扭头。就见秦骑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两翼,不冲锋,不突袭,就是匀速地包抄。
像两扇巨大的门正在缓缓合拢,门缝越来越窄,越来越窄。
巴图尔打了个寒颤。
这扇门一旦关上,他的人全得交代在这儿。
“往北跑!”他拼命抽马,“快!”
他冲在最前面,弯刀砍翻一个拦路的秦兵,从门缝里挤了出去。
身后,惨叫声、刀剑碰撞声、战马嘶鸣声混在一起,越来越远,越来越乱。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秦军的包围圈已经合拢,里面的人一个都出不来了。
战斗从清晨打到午后。
河滩上尸横遍野,河水染成了暗红色。
巴图尔身边只剩几百骑,衣甲不全,满脸血污。
他此时才敢回头望,牙齿咬得咯咯响。
“走!”
蒙恬站在高坡上,负手看着那片狼藉的河滩,面无表情。
“清点战损,打扫战场。”
“是。”
“重伤的留下,和俘虏一起交给边军。”
“是。”
蒙恬转过身,“传令章邯,继续向北推进。”
副将不解:“将军,不歇一晚?”
“我们已经很慢了。”
副将想到西线的战报,嘴角止不住抽了抽:“是。”
秦军像一只远古巨龟,在草原上一路平推。
速度不快。但所过之处不论部落大小,全都淹没在那片铁灰色的行军队列里。
不是没有部落抵抗,可就算全族冲上去,也会被秦军碾碎。
打过半辈子仗的老酋长从没见过这种东西,盾墙打不穿,箭矢射不透,骑兵冲上去像撞在山上,想跑发现两翼的骑兵已经兜过来。
一旦被缠住,就是死路。
对面明明是一群大活人,可感觉像在跟长生天作对,什么招都不管用。
那只巨龟就那么慢吞吞地、不可阻挡地碾压过来。
东胡跟匈奴打过,跟月氏打过,跟其他部落也打过。
可这次不一样,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唯一的活路,只有逃。
不管不顾地逃。
牛羊不要了,毡帐不要了,女人孩子,能带走就带。带不走的也顾不上了。
可往哪儿逃呢?
东胡人的草原迟早会被秦军吞噬。
苍凉的牛角号响起,呜咽着在草原上空回荡。
一波三折的调子,像风穿过枯树林时发出的呜咽。
三长一短,停顿数秒,再三长一短。周而复始。
章邯正在河边洗去浑身的血渍,偏头问亲卫:“什么声音?”
亲卫皱眉:“不知道,是不是某种传讯?”
章邯站起身看向远方。
地势渐高,老哈河的水流在这里变得湍急。地平线的尽头,能看到隐隐约约的起伏。
他插剑入鞘:“斥候回来了吗?”
“还没,这次探得更远,恐怕要明晚。”
章邯听着那呜呜咽咽的号角声,心头莫名烦躁。
“上马,先去跟蒙将军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