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藻宫比她上次来的时候冷清了许多。
门口的内侍换了生面孔,一个个绷着脸,腰杆笔直,一看就是皇后亲自挑的人。
她进了院子,一眼就看见贾元春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穿着一件藕荷色褙子,头发松松地挽着,脸上脂粉未施,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但那双眼睛里,还有火。
贾元春看见林黛曦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了一声:“林黛曦,你来做什么?来看吾的笑话?”
“你的笑话有什么好看的?”林黛曦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姿态随意,语气也随意,“吾来是想跟你聊聊一个人。”
“谁?”
“刘福安。”
贾元春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冷笑、所有的强撑——
在那个名字被林黛曦轻飘飘地说出口的一刹那,全部碎了个干净。
她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美人靠的扶栏,指节泛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的远房表哥,小时候跟你订过娃娃亲,后来被荣国府退了亲赶出京城。这些年他化名刘管事,替你跑腿送信递银子,是你宫外最信任的手。”
林黛曦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念一段无关痛痒的旧事,“贾元春,你让他替你联络太子、替你盯着荣国府、替你给柳嫂子递下毒的密令。这些事,够不够让你死上三回?”
贾元春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目光里的火像是要烧出来,却偏偏被一层更深的恐惧压住了。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廊下的风把几片枯叶吹到她脚边,才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你……你把他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林黛曦淡淡道,“他已经被北镇抚司的人带走了。你知道北镇抚司是什么地方,进去了还能不能出来,看他嘴里的话值不值钱。”
贾元春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一头被逼进死角的困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她猛地站起来,冲林黛曦嘶声道:“你想问什么你直接问!别拿他来威胁吾!”
林黛曦抬眼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很好。”她说,“那吾问你——太子在京城里除了你这条线,还有谁?”
贾元春咬住了嘴唇,目光闪烁不定。
林黛曦也不催她,只是安静地坐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等她做决定。
终于,贾元春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重新跌坐在美人靠上。
她的目光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兵部侍郎周良是太子的人。工部那个姓吴的郎中,也是。还有……还有一个人,连吾都不知道他叫什么,但太子每个月都会跟他见一次面,在城东一间叫‘听雨轩’的茶楼里。”
林黛曦将这三个名字记在心里,面上不动声色,站起身来:“多谢。你今日说的话,吾会如实禀报皇嫂和皇兄。若是查证属实,你或许还能留一条命。”
她转身要走,身后忽然传来贾元春的声音:“林黛曦。”
她停下脚步。
“吾知道吾已经输了。”贾元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干涩而疲惫,“但吾做这些事……不全是为了我自己。吾是为了荣国府。”
“从吾入宫那天起,吾就知道一个不得宠的贵妃护不住娘家。吾不争,荣国府迟早要被那些虎视眈眈的人吃干抹净。吾只是……只是争输了而已。”
林黛曦没有回头,只站了片刻,留下一句话便走了——
“荣国府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来护。它需要的是有人把那些蛀虫一个一个挖出来、把那些破洞一个一个补上。你做的这些事,不是在护它,是在把它往更深的水里推。”
贾元春没有再说话。
林黛曦走出凤藻宫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当天下午,林黛曦将贾元春供出的三个名字送进了宫里。
皇帝看了名单之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下旨将兵部侍郎周良革职下狱、工部郎中吴某某停职候审。
另外那个在“听雨轩”接头的神秘人,则由锦衣卫暗中跟踪布控,等待太子下一次与他见面。
整个京城像一锅被掀了盖的沸水,短短两天之内接连倒了两个朝中大员,街谈巷议沸沸扬扬,人人都在猜测谁会是下一个。
太子那边却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辩解、不反击、也不露面,只是每天照常去坤宁宫请安,然后在偏殿里待着,批一些不痛不痒的奏章。
这种反常的安静,让林黛曦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他到底在等什么?”晚饭桌上,她放下筷子问朱景宸。
朱景宸给她夹了一筷菜,面上神色也不轻松:“等忠顺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