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霄将书包放下,先行一步前去探望姬子。
红发的少女依旧发着高烧,双目紧闭,风化诅咒的淡绿色裂痕在脸上和脖子上残留,并未完全消退。
似乎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她努力睁开眼睛,发出微弱的回应。
“嗯……”
云霄扫了一眼旁边放着的水杯,半杯热水早已变凉。
他重新倒了一杯热水,来到姬子身边,俯身将她抱起,耐心地喂她服下药物。
这些事情他做的十分熟练自然。
就好像照顾姬子是他本来就应该做的一样。
“还没吃晚饭吧,你先休息,稍等我去准备。”
云霄说罢就要起身,却被姬子抓住了手腕。
“嗯?”
“不太想吃东西,云霄,可以陪我一会儿吗?”
“当然,我今晚哪儿也不去,就陪着你。”
“谢谢,云霄。”
姬子靠在枕头上,云霄就坐在床边陪着她。
红发少女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画板,忍着高烧的头昏脑涨,伸出素手,纤纤玉指宛如画笔,借助绘世家族的幻造天赋,在画板上作画。
云霄耐心地看着画板上逐渐浮现出两个人的轮廓。
红色头发的小女孩儿躺在病床上,脸上带着风化诅咒的淡绿色裂痕,一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手持画板,为她讲述星辰之外的事情。
“那时我还是个孩子,像这样被风化诅咒折磨发高烧的时候,父亲就会为我讲述宇宙之外的事情。”
姬子的目光透过画板,看向那片无垠的星空。
“我的思绪会跟着他的讲述,飞出二相乐园,飞到高高的幻月之上,俯瞰整个哈托比亚,也遥望并畅想天外的每一颗星辰,想象那里的人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云霄闻言,心里对隆介也稍稍改观了一些。
这个常年离家不归的男人,自妻子无量塔荣死去的那一刻,就已经在全身心地为姬子的风化诅咒寻找治愈的方法。
他可能忽略了对姬子的陪伴,但他对女儿的爱不会因此减少一分一毫,反而因此更加强烈。
姬子继续讲述。
“我时常听着故事入眠,醒来时就会发现自己已经退烧,自那以后我便偷偷许愿,如果能够摆脱风化诅咒,我一定会亲自去往天外旅行,以脚步丈量群星,邂逅一段又一段精彩的故事,遇见每一个有趣的人。”
她瑰丽如琥珀的瞳孔逐渐黯淡下去。
“可是……”
可是人纵有万般能耐,终究敌不过宿命。
风化诅咒就是绘世家族的宿命。
也是姬子的宿命。
直到云霄握住了她的手,她惊讶地看向一旁的少年,他的眼中仿佛燃烧着火焰。
她手背上的风化痕迹宛如一块打碎的瓷器表面的裂痕,因此变得不再光洁,甚至令自己像个不同于正常人的怪物,因而她微微抽回自己的手,打算藏进袖口,或者被子里。
但少年的掌心温暖而有力。
有一瞬间恍惚中,父亲隆介的身影与云霄开始重叠起来。
她知道这是错觉,但那份家人一般的在意是如此相似,以至于姬子开始贪恋他掌心的温度。
“这不是我认识的姬子。”
云霄的手指凭空作画,他的幻造天赋并不如姬子,仅仅能在空气中勾勒出一个手持棒球棍的红发少女的倩影。
“我认识的姬子明媚张扬,热烈如火,同时温暖着每一个人,她记得每一位朋友的喜好,会耐心地以前辈的身份指点学院的后辈,是同学们心目中努力想要成为的姬子姐,也是可靠的大姐头,她不会因为区区风化诅咒,就放弃了整个世界的美好。”
姬子闻言怔怔不语。
是啊,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明媚张扬的少女,竟然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明明她带给很多人温暖和希望。
自己却要像燃尽的薪火一般甘愿沦为灰烬吗?
“你不是想要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吗,如果我和隆介校长都未能找到解决风化诅咒的办法,我会在你生命的最后一刻,带你飞向无垠的宇宙,陪你走完最后一程,然后将自己也埋葬在群星之间。”云霄斩钉截铁地说道。
“云霄,你不必这样……”姬子眼眶微微发红。
“可如果能够治愈你的风化诅咒,我也要与你一起同行。”
“我们的旅途将跨越星海,我们的足迹遍布银河,我们所行的道路……”
“终抵群星。”
云霄将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如同一个约定。
许多年后,姬子仍然能够回忆起那一刻的悸动,那是启行之初的约定,是还未知晓开拓道路之时,就已行于命途的证明。
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