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彦清提了一袋面包搁到楚茜茜桌上。
“早。”
楚茜茜将包放下,“项目做完了吗?”
“有个模块没跑完,不过快了。”
周彦清推了推眼镜。
他戴的银框的细边眼镜,镜片后边是一双浅棕色的眼镜,看人的时候习惯弯一下眼尾。
三十五岁的人,来公司三年了,是楚茜茜一手带起来的。
刚来的时候连公司内网都搞不清楚,现在已经是能独立带模块的人。
楚茜茜带过很多人,她觉得带后辈就像养猫,头几个月什么都要教,教着教着,自己就能跑会跳了,然后某一天你发现它已经不需要你了。
但周彦清不一样,他一直在她组里,从来没申请调走或是离职。
他又放下一罐牛奶,“你昨晚几点走的。”
“七点半。”
“又加班。”
周彦清摇摇头,“楚姐,你注意点身体,上次体检那个转氨酶偏高又去复查了没?”
“查了,没事。”
楚茜茜把电脑打开,顺手将那袋面包塞了回去。
四十岁了,身体开始抗议也算正常。
周彦清没再多说,叮嘱了句“注意休息”便回了自己工位,楚茜茜也开始处理积压的工作。
敲完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眼皮已经快粘起来。
昨晚聊了太久,真正睡觉的时间可能还不到四个小时。
她抬眼扫了下时间,离饭点还有十分钟。
就趴五分钟。
她就趴了一下,眼睛闭上,耳朵里的声音便渐渐模糊了。
有什么东西盖在她肩膀上。
三分钟后,她醒了,是被手机震醒了。
是闺蜜苏晚的消息,【我真忍不了了,孩子他也不管,家他也不管,必须离!】
当年哭着说嫁给了爱情,如今才三年,就熬成了这副样子。
她抬头,看见身上那件灰色的外套,是周彦清的,他早上说话的时候就穿着它。
而林瑜,站在工区的尽头。
“楚组长,该吃饭了。”
他目光扫过那件外套的领口,又极快地移开,落在她脸上。
面上看不出半点情绪,可楚茜茜就是莫名觉得,他生气了。
很没道理。
他们算什么关系呢?
不过是上下级,不过是……二十年前有过几面之缘的陌生人。
“谢谢林总监。”
楚茜茜坐直身体,顺手把外套从肩上拿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桌边,“马上就去。”
她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凭什么要解释?她又没做错什么。
林瑜的视线在叠好的外套上停留了一秒:“楼下新开了家粤菜馆,清淡,很适合你。”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周彦清端着水杯走了过来,看见林瑜,颔首打了个招呼:“林总监。”
他目光扫过楚茜茜桌边叠好的外套,又看了眼站在她工位前的林瑜,镜片后的眼神动了动:“楚姐,刚才产品部那边找你,说下午两点碰需求。我帮你回了,说你吃完饭再处理。”
“好,谢谢。”
楚茜茜冲他笑了笑。
那笑容虽淡,却很放松,是对着熟悉的人才有的松弛。
林瑜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走吧,边吃边聊下周三的项目汇报。”
拿工作当理由,光明正大,让人拒绝不了。
楚茜茜确实没法拒绝。
她拿起包,对周彦清点了下头:“那我先去吃饭了,外套……”
“放那儿就行,我下午拿。”
周彦清弯了弯眼尾,语气自然得很,“反正我中午也不出去。”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镜面不锈钢内壁映出两人的身影,一个在前,一个在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密闭空间里,只有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味。
楚茜茜下意识地往角落缩了缩。
“刚才那件外套,”林瑜忽然开口,眼睛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是周工的?”
“嗯。”
她应了一声,想解释是自己睡着了他帮忙盖的,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多余,反倒像欲盖弥彰。
林瑜没再说话。
电梯“叮”地一声到了一楼,门缓缓打开。
他率先走出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侧过头看她
光线从玻璃门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半边阴影,那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楚茜茜,”他叫她全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