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簇拥着出了会议室。
楚茜茜收拾包的时候看了一下自己的鞋。
脚踝外侧的皮肤上什么痕迹都没有,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她知道那个温度还留在那里。
走进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拧开水龙头转到最左侧,脚腕的温度在冰凉的水下终于降了下去。
再回到工位时,楚茜茜把桌角装姜茶的空杯子丢在垃圾桶里,随即头也不回地出了公司。
垃圾袋里的红杯子早已凉透,杯底沉着一层未化开的姜渣。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的时候,林瑜突然出现在办公区。
他找到楚茜茜的位置,伸出手,修长的指节勾住杯沿,将那抹暗红提了起来。
指腹摩挲过杯沿内侧,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她唇上的釉彩。
耳边仿佛立刻传来她专业的汇报声。
林瑜轻轻摇了摇杯壁,听着杯底那点残渣撞击杯壁的细微声响,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勾起。
还有姜味。
最讨厌姜味了。
他将那杯子涮干净,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的那个抽屉,将这抹红色放了进去,咔哒一声落锁。
当他慢悠悠地踱下楼时,夜色已浓。
第二天,下午七点三十一分。
楚茜茜从电脑屏幕上抬起眼睛的时候,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抻了个懒腰,随即将最后的策划案保存,点击发送后,她靠进椅背里,脊椎一节一节的松下来。
加班到七点半,为了早早做完策划,更是为了躲林瑜。
昨天那个会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越回想越觉得恼。
她带了十三年团队,在市场上摸爬滚打,什么阵仗没见过?
如今却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当成猴子耍。
真是可笑。
把脸埋进胳膊肘,桌上的凉气透过皮肤渗进去,疲累仿佛才消散一些。
准备走人的时候,却发现桌上的横隔上方,多了一个三明治。
纸袋是白色的,封口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上头是钢笔字,笔画有力,每个字收笔的地方都顿了一下。
【虾仁】
可能是组里那些刚毕业一两年的小朋友放的吧。
这种示好,在职场上屡见不鲜,她早已见怪不怪。
若是平常,她大概率不会收。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午餐,更何况是这般带着讨好意味的吃食。
收了便是欠了人情,麻烦。
可偏偏,是虾仁。
她最爱吃的,便是虾仁。
记忆毫无预兆地闪回,是多年前冰柜的白色的冷光下,有个小孩。
领口垮塌着,袖子长出一大截,指着冰柜里成排的冻虾仁问她:“姐姐,你喜欢吃这个吗?”
她当时回的什么?
好像是愣了一下,然后揉了他的头发,笑着说:“最喜欢了。”
“最喜欢”。
这个词对于小孩来说,或许意味着某种天大的承诺,可对于现在的楚茜茜来说,不亚于对一只猫说“可爱”。
撕开包装,虾仁是整只的,弹牙,酱汁偏甜,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三明治。
正在这时,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她将最后一口塞进嘴里,低头看去。
【逾期:喜欢吗?】
楚茜茜盯着那条消息,嘴里最后那口三明治糊住了,上不来也下不去。
林瑜说的是“喜欢”,而不是“好吃”。
他想着,能骗到一句也好。
楚茜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想回一句“难吃死了”,想证明自己依然有反抗的意志,可碍于对方是自己的顶头上司,终却只敲下了一行:
【嘻嘻:谢林总监关心。味道还行,您抽空再看一下新发过去的策划。】
那口三明治终于被她咽了下去。
她点开闺蜜的对话框,那边发的最新消息是,“真想把这两个孩子砍死。”
楚茜茜编辑发送,“我也想给新高管砍死。”
两个姐妹畅聊整晚的代价就是,楚茜茜第二天到公司的时候是八点五十九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