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熔金
    姜齐咬牙切齿道:“大公子说的果然没错”

    钟抑斜靠在金丝木棺木边上,垂着眼帘,专心致志得擦着自己手上的血

    “说了什么?”

    姜齐冷冷开口

    “他说他若有不测,你会殉了他”

    若不是还没报仇,你早就和他一块躺在棺材里了

    钟抑竟淡淡地勾起一个笑

    “是他知我”

    知个屁!

    姜齐抓起他的衣领,强迫他和自己对视,愤怒似要夺目而出

    “你还挺骄傲?大公子说这句话是骂你自轻自贱!他说没了他你自己就不活了是愚忠!愚忠!你才多大,把自己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姜齐没好气地接过他手上的布,胡乱擦着他的脸,钟抑却皱眉钳住他的手腕

    “滚出去”

    姜齐胸中闷出不可思议的一声笑,整个人都震了震,指着棺椁,瞳孔颤动

    “你再说一遍?”

    钟抑只是冷眼看着他,并没有什么动作

    姜齐却不依不饶,语气中带着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一丝委屈,说道:“你再给我说一遍,当着他的面,让我滚!”

    钟抑似是败了,拿着那块染着血腥的布巾,借擦脸的功夫捂着眼,岔开话题道:“鸿烈城起了瘟疫,椰青已经在配药了,让北境道来治人,东暘道来治城,之后从鸿烈南下,兵分三路,攻下熵国,这些我已吩咐贺兰”

    姜齐沉默半晌,接受了他不那么明显的让步,话在舌尖绕了三绕,才终于问道:“你呢?”

    钟抑的声音在布巾里闷闷的,道:“送他下葬”

    而后终于不再蒙着脸,利落地拿了个新布巾擦了把脸,而后站起来,说道:“然后查查这件事背后有没有芮都的影子”

    听见“芮都”二字,姜齐押下心里的酸楚,揶揄道:“还反吗?”

    钟抑的视线有些不聚焦,只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姜齐等了他半晌,才等到他闭上了眼睛

    “不反了”

    姜齐的心落了地,唯有呼吸时还会剌得胸中疼痛,不待他说什么,外面守卫求见道:“侯爷”

    钟抑手肘撑在膝盖上,低头道:“何事”

    “审讯的人说有事报侯爷”

    “让他在帐外说”

    “诺”

    不一会,外面换了个声音回道:

    “禀侯爷,小的在斩那些杂碎时,有个怕死的想要用这枚戒指换一个痛快的死法,但是这戒指似乎不是熵国的产物,且看做工,不是他一个侍卫能拿到手的”

    钟抑下令腰斩那些随着箫攸从鸿烈跑出来的人,腰斩是很考验手法的,砍的地方不当,便会让人挣扎好一会,等血流尽了才能死,极为痛苦,于是在行刑时便会有人贿赂那些刽子手,让他们给个痛快

    姜齐会意,出门去拿那枚戒指,却久久不回,门外也没了声响

    钟抑扶着棺材缓缓起身,出了营帐瞧去

    只见转过身来的姜齐神色复杂地看着钟抑,而后垂下目光,看着手中那枚似是雕琢着金色菟丝花的戒指

    落日熔金

    钟抑脊背僵直,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姜齐下意识握住那枚戒指,却被钟抑猛地钳住手,淡蓝色瞳环摄人心魄,威逼着姜齐动弹不得,硬生生被夺去了戒指

    钟抑盯着这枚戒指,入鬓剑眉渐渐压了下来,眸底风暴涌起,姜齐想开口时他轻抬起手制止

    “把那人带上来”

    一个侍卫模样的人摔在地上,忙爬起来跪好,颤抖着声音求道:“贵人饶命,贵人饶命!”

    姜齐问道:“你是如何得到这戒指的”

    “小的……小的是捡的啊!”

    钟抑拧眉,厉声道:“拖下去,打!”

    那侍卫被他这一句吓得一哆嗦,忙哭着说:“小的说!小的说!求贵人饶命,这是从大乾太子身上摘下来的,小的是授命去抬太子尊体的人,他手上的这个戒指一动便掉了下来,我就捡走了,我不是故意要偷的”

    姜齐听着这人一会偷一会摘一会捡的说辞,不顾其中的自相矛盾,他的目光只落在钟抑身上,命人将这侍卫关起来

    钟抑眼底却亮得瘆人,举着那枚戒指放在姜齐眼前,缓缓开口,冷意瘆人

    “箫攸一直说,他是自刎……”,钟抑摇着头,渐渐站直了身,似是恍然大悟

    “我竟还不肯信,我竟……不肯信……”

    姜齐觉得钟抑有些不对劲,忙让其他人退下,拉着钟抑道:“疑点太多,不要妄下结论”

    钟抑却突然没了力气,顷刻间栽在了姜齐身上,姜齐一惊,忙拖着他的腰,喊道:“叫椰青来,快叫椰青!”

    “狐狸,我的头好疼”

    姜齐顺着他的后脑勺道:“不疼,不疼,一会吃了药就不疼了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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