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嚣和姜齐咬耳朵道:“狐狸,北境道就算了,东暘道怎么甘心领罚?他们可是被挑衅了,要是我就不服气”
姜齐回道:“你看那个坐着的,看上去病怏怏的,却能在道首,定是下面人护着的,若是贺兰郸直接说罚祁殄,东暘道说不定还要争辩,但是他若是说罚栾枢嗣,祁殄一定抢先揽下,既然已经揽下,就像贺兰郸说的,大战在前,谁也不想捅到自己侯爷身上,败兴”
褚暨刚刚还没想明白,这下可是又更害怕了贺兰郸了些
“……我没被这人算计死是他仁慈,而且他竟然会背那百千条的军法,太可怕了这”
姜齐想起自己在成都时被关在了一间书房,正好就有军法,没什么别的能干,他便翻过这个,什么“寻衅滋事”、“军中斗殴”,那都属于一条,杖责三十到五十,按罪裁量
姜齐直叹佩服
四侯之中现下按雍凛为尊,他手下的骄兵悍将用军法来摁住,而又在军法之内,卖给了东暘道一个面子,消了他们的怒气
三个方便真的值了
感谢封禁!
褚暨感受到旁边诡异地兴奋,忙叫住:“狐狸,嘛呢你?”
姜齐立刻收住:“啊?没啊,你看那后面是我们南疆道的旗!”
凌嚣一点没管快要摔断的手臂,使劲摆了摆,喊道:
“京杀!!这!——”
姜齐听到这个名字只在风中凌乱
他一直想不明白的就是一个热情似火的凌嚣是为什么这么喜欢和如同冰块一般的京杀待在一起
钟抑就如此,他亲自带出来的将跟他一个样
姜齐听说这哑巴是被钟抑从狼群里捡到的,除了凌霄和封禁,平日并不多和旁人来往,姜齐甚至都没听这人讲过几句话
京杀并不是爱打扮的人,他头上像个瓦当似的挡额和凌嚣摔掉的一样,是被凌嚣死皮赖脸磨了好久才戴上去的,自远处策马而来时还没什么表情,看到凌嚣手上渗血,毛发也十分凌乱时皱起眉
京杀的年纪看着和凌嚣差不多,冷冰冰的眼神平添了几分少年老成,直到凌嚣被看得装不下去了,才眼神飘忽道:“摔了一下”
京杀眼神扫过跪着正在受罚的两人,又看两方剑拔弩张的姿态,心里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他并未下马,只牵过凌嚣的手看了看,依旧没好脸色得朝凌霄的马轻抬了下下巴,随后弯腰捡起了他的缰绳
凌嚣本想说自己不用他牵缰绳,可是不敢和黑着脸的京杀顶嘴,乖乖的上马,而京杀往后瞥那一眼,像极了幼崽进食时,狼王威慑群狼的模样
好一副撑腰的模样
看来孤狼也还是有在乎的
栾枢嗣一直看着那边的情况,对着凌嚣摇摇头叹了一声,而后又把目光落回到贺兰郸身上
一个芮都派到北境道的人,现在在南疆道桓襄侯手下
“有趣”
军棍很快就打完了,北境道那边几个小兵又是缠纱布又是递盔甲,东暘道这边则是栾枢嗣亲自坐直了身子替祁殄整理着衣着
贺兰郸勒马转身,一声令下,诸将领便择地整军驻营
“侯爷”
贺兰郸到了帐外,里面却没有回声,还是远处守卫赶来,低头回道:“将军,侯爷不在帐中,去了营南”
这话刚落地上,姜齐的余光就见远处一个人拖着沉重的步伐,指尖还往下滴着血,活像一个地狱爬上来的恶鬼,越过半个军营,走向停着棺椁的房间
凌霄不明所以,只小声问道:“狐狸,发生了什么事?”
姜齐没吭声,贺兰郸低头,后面的人也都跟着整肃身形,不再抬眼
“侯爷,北境道十二万人,东暘道十万人,南疆其余各郡集结八万人,由京杀领军抵达鸿烈城,已扎营鸿烈城北”
钟抑似是看不见这些人一般,径直走进了帐篷
太黑了
还是太黑了
帘隙间,姜齐见他翻箱倒柜地找出蜡烛,信手摇燃火折子,一瞬的亮光映在钟抑眼底,却又受不住那里的严寒,很快沉寂下去,手上的鲜血尚有余温,此刻印在烛身上,倒显得跳跃的火苗幽幽戚戚,鬼火一般
“贺兰将军”,姜齐面沉如水,直盯着前方说道:“我有事同侯爷说”
贺兰郸心领神会,开口道:“所有人去中军大营”
等到人都离得远了,姜齐才终于松开自己几乎要嵌入手心的指甲,进了帐篷
“钟抑!”
这个帐篷过分阴冷了,到现在却已经不知道是因为躺着的大公子还是血漫半脸的钟抑
外面无论是斗气还是护短,都是有生气的,但是这些被一帘之隔,帐里帐外恍若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