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朱者赤
    姜齐沉默半晌,在脑海中疯狂思考着他这番话的可信度,贺兰郸却眯着眼睛,问道:“即便如此,熵军集结鸿烈城是不争的事实,开战需要理由,大公子就是你的理由?”

    明明是个问题,只是在他笃定的眼神中,箫攸立刻遍体生寒,连带着身上的锁链都颤抖得叮当响,他急忙否认道:

    “我没想用你们太子当理由,但是他真的来刺杀我了,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那你们原先准备的理由是什么?”

    箫攸一僵

    贺兰郸眸光锐利,横眉冷声道:“继续凌迟!”

    箫攸立刻喊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大熵和大乾世代仇敌,起战不是家常便饭吗,我真的不知道要什么理由”

    贺兰郸微微一偏头,身后的狱卒立刻上前给了箫攸一巴掌

    姜齐真的不知道熵王把他这个废物儿子派到前线是做什么,笑掉了大乾将士的牙,好削弱敌军战力吗?

    “这样的倾国之战怎会不想占个正理?”

    箫攸的半边脸高高肿起,模糊的声音同含混的涎水一同流出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父王只说来监军,而负责的主将,已经淹死了”

    贺兰郸静默片刻,似是终于平复些,敛起怒容,不知是劝慰自己,还是宽慰姜齐,开口道:“要起大的战事,朝中自会有人知道,拿下僰城,灭了熵国,一切就有分晓”

    姜齐点点头,却低头思索半晌,依旧皱着眉,半晌后抬头直视着箫攸

    “算算日子,大公子顶多两三日便能到鸿烈城,可是在后来的几天里,你为何并没有趁大乾不备、军心不稳时强攻,而是在十日后,发什么……檄文?”

    后几个字实在是语调过于奇怪了些,箫攸有些后悔听信谗言,缩了缩脖子,却又突然明白了姜齐刚刚说的什么“正理”,忙道:“本来是想要偷袭,但是我一个谋士说不能平白挨一剑,受委屈的是我,大熵师出有名,就想以此杀杀乾国锐气,扬我军威”

    贺兰郸眼底闪过光亮,姜齐猛地揪住箫攸的衣领,问道:“那人呢?”

    箫攸被他一吓,颤颤巍巍地说道:“当时吊起来你们太子时是他去的,然后他没站好,摔下城楼,摔……摔死了”

    姜齐狠狠地把他向后一推,自己也咬紧了后槽牙

    断了

    这样的草率,不知又是命运戏耍,还是背后那只手的诡计

    贺兰郸却还不死心,问道:“这人姓甚名谁,家在何处?”

    箫攸看着要吃人的贺兰郸,为难道:“一个谋士而已,我没在意过”

    贺兰郸想要从他眼中看出一丝假意,却无奈得只能放开这傻子,对着那一笼的人,问道:

    “谁认识那人,报上来,免死”

    有一人立刻举起手,睁大了眼睛,惊喜喊道:“小的知道!那人是个孤儿,成日独行,不曾有什么亲朋好友”

    贺兰郸一垂眼,烦躁地一摆手,让人抬了个更大的笼子,把那人关了进去

    箫攸抓住机会为自己开脱,指着那一笼子人,道:“他们都知道,是那人叫我这么做的,而且我真没动你们家太子,你们可以用我换城池,你们用我和我父王交换……”

    姜齐却沉着脸

    那莫名其妙摔下城楼的人和引大公子去鸿烈城的人就像是一层迷雾,让姜齐遍体生寒

    是谁?

    他在脑海中一遍遍地过着过去两月内大公子接触的人,一遍遍的想找出任何一点不寻常之处,直到回到帐篷,转身碰上贺兰郸那双露着怪异和疏离的眼睛

    “贺兰将军,你怎么没回去?”

    “这是我的帐”

    姜齐恍然惊觉,立刻屈起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眉心,拱手道:“得罪得罪”

    “慢着”,贺兰郸侧头示意他进来,开口道:“过来坐,一路上我看你在想事便没有打扰,我却还有事问你”

    他掂起水壶,发现里面已经空了只好拿着旁边还留一点水的杯子放到他面前

    姜齐面色复杂地看着他,贺兰郸立刻抬眉解释道:“干净的,是我上次倒了杯,只是没喝”

    姜齐问道:“什么时候倒的”

    一阵沉默蔓延开来

    “……几天前”

    姜齐默默收回了手,哈哈道:“没想到在贺兰将军这,这样的水还能和干净扯上关系,实在是……讲究?”

    贺兰郸虽有些不好意思,却一挑眉,理直气壮道:“战场上有口水喝都要谢天谢地,所以的确是比不上姜大夫讲究”

    贺兰郸嘴硬地解释着,手却要拿走那个杯子

    姜齐的目光落在他那双生了薄茧的指腹,而后一路蜿蜒,停留在他常年覆面的脸上

    白玉面庞,鹤灰秋瞳

    这样的好皮相,白白舍给了活得这样糙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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