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佳明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惨白地亮着，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方，微微发抖。
他盯着屏幕上那封刚弹出来的匿名邮件，喉结滚了两下，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野哥……这邮件，发件人ID是‘阳哥’，端木阳的‘阳’。”
刘野靠在椅背上，眼神已经沉了下去。他探过身，扫了一眼屏幕。
邮件只有一行字：“文件已解密，请查收附件——阳哥”
附件是信托基金的完整签署文件扫描件，一共四十七页，每一页都有端木阳的签名和瑞士维尔纳私人银行的钢印。
文件最后一页的签署日期，清清楚楚写着端木阳死后第三天。
“死人发邮件。”
刘野酒窝浮起来，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佳明，查发件IP。”
杜佳明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屏幕上的追踪进度条缓慢爬行。
半晌，他停住了，推了推眼镜：“IP地址被层层跳转加密，最终出口在……苏黎世。
但奇怪的是，邮件头里嵌入了一个加密密钥的哈希值，我比对了一下，和端木阳生前在端木家族内部系统里用的主密钥哈希完全一致。”
“也就是说，有人用了端木阳的私钥，在死后远程发送了这封邮件。”
刘野慢慢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技术层面能做到吗？”
“理论上，如果私钥被备份了，或者有人破解了端木阳的加密设备，就能做到。
但端木阳的密钥等级极高，他死在监狱里，设备应该被没收了……”杜佳明顿了顿：“除非，有人提前备份了密钥。”
刘野眯起眼：“李明洋。”
“对，他是信托基金的执行人，有最高权限接触端木阳留下的所有法律和技术文件。
他手里大概率有密钥备份。”
杜佳明声音压低了：“野哥，还有更麻烦的。”
他滚动鼠标，点开文件最后一页的附加条款。
那是一行娟秀的手写字体，像是女人的笔迹，用蓝色墨水写在文件末尾的空白处，旁边还按了一个指纹。
刘野凑近了看。
字迹写着：“若夏文清拒绝履行家族义务，则由她的长女刘念清继承。”
下面一行小字标注了法律效力说明——该附加条款经端木阳本人确认，具有同等法律约束力。
刘野酒窝彻底沉了。
“他们把念清写进去了。”
刘野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大伯和李明洋，连我女儿都算计进来了。”
杜佳明推了推眼镜，声音带着一丝不安：“野哥，这条款如果成立，念清就是基金的第二顺位受益人。
万一姐拒绝，基金自动转给念清——但念清才几岁？
实际控制权还是落在执行人李明洋手里。
等于变相把念清和基金都绑在端木家了。”
刘野沉默了几秒。
窗外深圳湾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几盏航标灯一闪一闪。
“佳明，把文件打印出来，明天早上给姐看。”
刘野站起来，酒窝浅浅浮起来，语气平静得可怕：“这事不能瞒她。”
早上七点十分，餐厅。
刘念清穿着粉色校服，坐在儿童椅上晃着腿，嘴里叼着半片吐司，含糊不清地喊：
“爸爸！鸡蛋要完整的！昨天你剥的有一个破了！前天也破了！你连续三天技术退步！”
“你爹我昨晚熬夜查案子，手抖不行吗？原谅你爹行不行？”
刘野酒窝深深，一整个圆滚滚的蛋白递过去，动作精准得像外科手术。
赵一鸣从门口探进头，娃娃脸带着兴奋和一丝疲惫：“野哥！昨晚那三个侦察兵我审了一宿！其中一个人松口了！
他说黑水国际的深圳负责人今天下午会在福田一个地下赌场接头！我让人盯死了！”
“行，一鸣继续盯，别打草惊蛇，等他们交易的时候人赃并获。”刘野揉了揉他的脑袋。
手机震动，刘建国视频电话来了。刘野接起来，屏幕里刘建国站在广场舞人群前面，背景是《最炫民族风》，花衬衫甩得哗哗响，手里还拿着个扩音喇叭。
“野子！怎么样？昨晚又查到什么了？你爹我虽然帮不上忙，但精神上支持你！吃软饭要硬气！”
“爹！我在吃饭！念清在呢！”刘野酒窝满满，赶紧把手机音量调小。
刘念清凑过来看屏幕，奶声奶气喊：“爷爷！你今天怎么拿喇叭了！”
“哎！念清乖！爷爷今天领舞！必须用喇叭！”刘建国在屏幕那头扭得更加起劲。
餐厅里笑声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