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瑕拱手笑道:“戴公公,学生性子急,就不绕弯子了,今次前来有一事相求。”
戴权放下紫砂壶,请他到花厅坐下,命小太监上了茶,道:“贾公子有什么事,只管说。”
贾瑕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道:“上次给万岁爷舞刀,万岁爷没有责罚小子,想来万岁爷是喜欢看的。小子学了一套新刀法,想去给陛下舞一舞,不知公公能不能替小子递个话?”
戴权端着茶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像在看一只揣着心思的小狐狸。他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道:“贾公子,刚刚还说了不绕弯子,有话就直说吧。你的新刀法是真是假,咱家不知道;可你那点小心思,咱家还看不出来?”
贾瑕知道瞒不过他,便收了笑,正色道:“既然这样,我就说了。林家感念皇恩,当年捐了五十万两银子赈灾。如今林家孤女林黛玉在京中,想再尽一份心意——将林家京中老宅捐给朝廷,以报陛下隆恩。”
戴权一愣,他放下茶碗,沉吟了片刻,道:“贾公子,那宅子可是林家唯一的产业?捐了,林姑娘住哪儿?”
贾瑕道:“林姑娘住在荣国府,老太太疼她,不缺住处。只是那宅子虽是林家产业,却有人眼红,三番两次想强买。学生想,与其被人欺负,不如捐给朝廷,一来全了林家的忠义之名,二来也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死了这条心。”
戴权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贾公子好盘算。成,这话咱家替你递上去。”
养心殿里,皇帝正在批阅奏折。
已是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上。皇帝批了半日,有些乏了,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戴权端着茶进来,放在案上,退后一步,却不像往常那样退出去,而是垂手站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皇帝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道:“有话就说。”
戴权便恭恭敬敬地将贾瑕的话转述了一遍。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删减,只将贾瑕说的“林姑娘想将宅子捐给朝廷”一句,原原本本地说了。
皇帝听完,放下茶碗,眉头微皱,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林家?可是那个巡盐御史林如海的女儿?”
戴权道:“正是。皇爷记性好。”
皇帝沉默了片刻,道:“林家当年捐了五十万两银子,朕记得。那时候国库空虚,九边将士的军饷都发不出来,那五十万两银子解了燃眉之急。如今又要捐宅子?一个孤女,拿什么捐?怕是有人逼她罢。”
戴权不敢接话,只是低着头,屏息凝神。
皇帝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却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压迫感:“去查查,林家宅子怎么回事,谁在打主意。”
戴权领旨退下。他回到自己的值房,亲自写了一封密信,命人送去绣衣卫。
不出半日,绣衣卫的条陈便送到了御案上。条陈写得极详尽——忠顺王府觊觎林宅已久,先是派人去打听想强买,被林福回绝后又派人半夜放火,未遂。如今又拿贾琏被参一事做文章,让贾雨村去贾府传话,逼迫贾家就范。贾琏被参的折子,正是忠顺王府的门生递上去的,一环扣一环,滴水不漏。就连贾府内众人的表现都大厅的清清楚楚。
皇帝看完条陈,脸色沉了下来。他将条陈往案上一拍,站起身来,背着手在殿内踱了几步。殿内安静得能听见冰盆里冰融化的细微声响。
“好一个忠顺亲王。”皇帝忽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像冬天的风刮过石阶,“欺负一个孤女,倒是有本事。”
他当即下了一道口谕:召忠顺亲王入宫。又想了想,道:“把贾家那个小子也叫来。他不是说学了新刀法吗?让他就在殿外舞刀。”
戴权应了,吩咐小太监去传旨。
忠顺亲王不知何事,匆匆进宫。他穿着一身石青色蟒袍,腰系金带,头戴翼善冠,通身的亲王气派。可他进了养心殿,一眼便看到贾瑕正在殿外舞刀,刀光在阳光下闪成一片,虎虎生风,心里便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殿内,皇帝端坐在御案后,面色不善,目光冷冷地看着他,像看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忠顺亲王撩袍跪下,磕头道:“臣弟叩见陛下。”
皇帝没有叫他起来,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叩着桌面,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叩得忠顺亲王心里发毛。
“朕听说,”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在打林家宅子的主意?”
忠顺亲王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外冒。他低着头,不敢看皇帝的眼睛。半晌,他才嗫嚅道:“陛下误会了,臣弟只是……只是想在王府后面扩建花园,那林家宅子挡在中间,臣弟才想买下来。臣弟出的是公道价,并没有强逼。”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