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名修士或跪或坐,围绕着伤员,动作机械而沉重。绛女姐妹与董永兄弟都停住脚步,看着这一幕,颇为不知所措。
一位年轻女修士的手指在颤抖,她试图将止血符箓贴在同伴渗血的胸口,却因泪水模糊视线,几次都没能贴准。“师兄,再忍忍……”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而伤员的脸色却愈发苍白,气若游丝。
杨婵拧眉,挥手召来宝莲灯,将生机之力灌入伤员体内,帮助他们稳定伤势,补充亏空的血气。
织女见此,如大梦初醒,赶忙挥洒星辰之光,帮着治疗。
不远处的空地上,挖好的土坑排列整齐,宛如一张张静默的嘴。
老修士跪在坑边,轻轻擦拭着一具冰冷的尸体——那是他最得意的弟子,此刻双眼未阖,脸上还凝固着战斗时的坚毅。“闭眼吧,孩子……”老人浑浊的泪水滴落在尸体脸上,他颤抖着伸手,缓缓抚过弟子的眼睑,“师父送你最后一程。”
殷夫人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人族修士自洞天福地中下山后,多有来陈塘关居住的。这一对师徒便是如此,他们本不是此地之人,却为了此地之民,付出生命。
当第一具尸体被缓缓放入土坑时,四周响起压抑的啜泣声。有人将死者生前最爱的佩剑放在身旁,有人撒下随身携带的灵花。
金光圣母悄悄哭泣,她的师兄们都不敢上前安慰。
一位少年修士突然扑到土坑边,死死攥住死者的衣袖:“师兄,你起来!咱们还要一起闯荡江湖!”他的哭喊让在场众人泪如雨下,却无人能将他拉开。
杨蛟抹了一把眼泪,三步并作两步上去,把少年抱走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这片土地上,将修士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填土的声音沉闷而沉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上。哪吒与敖丙都沉默了,他们没有想到外面有了伤亡。
一位中年修士捧着逝者的道袍,颤抖着将其覆盖在新坟之上,喃喃自语:“愿来世,我们还能并肩修道……”晚风掠过,卷起坟前的纸钱,在空中打着旋儿,渐渐融入血色的晚霞之中,只留下一片令人心碎的寂静。
他是陈塘关中少有的中年还能修行之人,殷夫人记得,他原本是草堂的夫子,这里长眠的孩子很多都是他的学生。
暮色将桃花水畔染成血色,修士们浑身浴血却动作轻柔,将逝者的遗体依次安顿在河畔。沾着泥土的手拂过死者的眉眼,有人摘下破损的护心镜覆在遗体胸口,有人将染血的符箓叠成纸鹤置于掌心——这些在激战中破碎的法器,此刻成了最珍贵的陪葬品。
“此处乃我等与妖孽殊死相搏之地,当为埋骨之所!”李靖的声音在风中响起,沉稳有力。
作为总兵,他见惯了死亡。身后,二十余座新坟排列如阵,坟头插着的残破战旗猎猎作响,恍惚间似有金戈铁马之声回荡。
话音未落,天际忽然绽开光华。
璀璨功德如银河倒悬,化作金色瀑布倾泻而下。生者被光芒笼罩,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死者的灵魂在光晕中逐渐清晰,身上的伤痕化作勋章般的纹路,闪烁着不灭的荣光。那些在战斗中消散的兵器残片,此刻竟化作流萤,围绕着灵魂翩然飞舞。
“看!他们要走了!”有修士指着天空高呼。
只见功德光芒中,逝者的灵魂渐渐升起,周身缠绕的功德之力凝结成桥,直通幽冥。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哭声,却无人伸手阻拦——他们知道,这些带着满身荣耀的灵魂,正沿着最圣洁的道路,走向轮回的下一站。
哪吒单膝跪在新坟前,火尖枪斜插在地,枪缨上凝结的血珠被功德之光染成金色。
他伸手狠狠抹了把脸,却抹不掉眼底的猩红:“这帮傻子……明明打不过还硬撑!”颤抖的声音泄露了情绪,他想起那个被妖孽贯穿胸膛的少年修士,对方临终前还冲他咧嘴笑,说“小爷命硬,死不了”。风火轮在脚下不安地转动,他一拳砸在坟前的碎石上,指节瞬间渗出鲜血。
敖丙立在河畔,衣袖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望着功德光雨中缓缓升空的灵魂,想起龙族在东海的规矩——战死的龙族会被葬入海底深渊,无人祭奠,唯有冰冷的海水相伴。
而眼前这些凡人修士,却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被天道眷顾,被世人铭记。“原来这就是凡人的执念……”他低声呢喃,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哪吒的混天绫,“明知生命如朝露,却愿为他人燃尽最后一丝光亮。”
两人沉默许久,哪吒突然开口,声音闷得像塞了团棉花:“敖丙,以后……咱们得多护着点这帮人。”敖丙转头看向挚友,暮色与功德的光芒交织在少年们的脸上,映出从未有过的郑重。他轻轻点头,混天绫化作流光缠绕在火尖枪上,混沌珠在夜风中发出清越的鸣响,似是对逝者的承诺,也是对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