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婵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金色的功德雨从天而降,折射出细碎的光,却照不亮她黯淡的眼眸。
那些死于此处的年轻修士,此刻正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功德之中——有人至死仍保持着挥剑的姿势,有人怀里还护着尚未送出的救命符箓。那个总爱冲在最前面的少年修士,最后关头用血肉之躯挡住了攻击同伴的致命一击。白发老修士咽下最后一口气前,仍在念叨着未完成的军阵。这些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永远定格在了桃花水畔。
“这就是天道的褒奖……”她喃喃自语,声音被呼啸的风声撕碎。功德的光辉映得她眼眶发烫,凡人的脊梁比任何神兵都要坚韧,他们明知力量悬殊,却甘愿以命相搏,只为守护身后的万千灯火。
无论做了多少准备,牺牲总是不可避免。“值得吗……”她轻声问自己,却在看到岸边生者含泪的笑容时得到了答案。
当年先祖没有足够的功德清理大妖死后留下的冤孽,所以只能选择将之封印起来,留待后世子孙处理。
可他们大概没想到,后世功德集聚够了,战斗力却不足了。
这青丘墟中的句芒一族大妖和堕落的九尾狐在无数年高禖道韵的压制之下,早就死干净了,只是妖气冤孽操纵着九尾狐与句芒树精真灵在折腾,发挥不出曾经这些大罗金仙、金仙级大妖的全部实力,就已经这么令修士难以应对了。若是有些封印中那大妖未曾完全死亡,又不像炼妖壶封印那般有毕方这自己人掌控局面,族人将要如何应对。
想起北俱芦洲那广阔的封印,杨婵头皮发麻,必须争取更多的时间,让大家成长起来才行。
殷夫人正用颤抖的手抚摸着新坟,将沾着功德的花瓣轻轻放下,眼中既有悲痛,更有骄傲。这些陨落的生命早已化作另一种形态的永恒,在天道的嘉奖中,在生者的记忆里,继续守护着他们挚爱的人间。
处理完后事之后,李靖与殷夫人带领众人从桃花水内的封印处有序撤兵。
暮色中的村寨升起袅袅炊烟,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沸腾的烟火气。
祭坛四周插满燃烧的火把,跳跃的火光照亮了村民们泛红的脸庞,古老的祭祀舞在震天的鼓点中响起。
头戴羽冠的祭祀挥动青铜铃,沙哑的颂唱声中,数十名青年男女踏着鼓点旋转腾跃,他们的衣摆缀满贝壳与铜铃,每一次跺脚都震落一地金光。
“看啊!英雄们回来了!”不知谁高喊一声,激昂的歌声戛然而止。
返程的队伍刚转过山坳,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寂静惊住——火把汇成的光河中,无数村民齐刷刷转过身,眼里闪着敬畏与感激的泪光。
人群中,几个孩童突然挣脱大人的手,捧着沾露的野花冲向队伍,将花瓣纷纷扬扬撒在将士们染血的衣甲上。孩子们开始欢呼,稚嫩的声音打破凝滞的空气。
下一刻,海啸般的欢呼与掌声轰然炸开,祭祀团高举象征祥瑞的玉璋,苍老的声音穿透夜空:“是他们!是护佑齐国的英雄!”歌声再次响起,比先前更加热烈磅礴,村民们用最古老的曲调,将英雄的名字编成赞词,每一个音节都饱含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李靖的银甲在火光中微微发烫,他抬手按住胸前微微起伏的衣襟,转头看见身旁的殷夫人正悄悄擦拭眼角。
不远处,哪吒别过通红的脸,用衣袖狠狠抹了把眼睛,却被敖丙笑着递来的手帕挡住。
年轻修士们沾满尘土的道袍,在火光里微微颤动。他们攥着破损的法器,原本紧绷的神情在听见百姓欢呼的刹那轰然瓦解。
为首的少年修士突然扔掉手中开裂的桃木剑,双膝重重跪在土地上,指节深深陷入泥土:“师兄...咱们做到了!”嘶哑的声音里混着哭腔,他仰头望向星空。在桃花水畔,这位少年哭着掩埋了为护他周全而陨落的兄长。
人群中爆发出的欢呼声如浪潮袭来,一位女修士颤抖着解开腰间葫芦,将最后半壶灵酒洒向天空:“这一杯,敬死去的同学!”她哽咽的声音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喝彩里,身旁的同伴们纷纷效仿,浑浊的灵酒混着酒水雨点般落下,浇透了众人被汗水浸透的衣衫。
“快看!那是我们的战旗!”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众人齐刷刷转头。只见几名孩童举着面残破的玄铁战旗奋力奔跑,那面在青丘墟之战中被撕裂的旗帜上,依稀可见他们用鲜血绘制的北斗七星图腾。
少年修士们踉跄着起身,自发组成队列,用带着伤口的手紧紧握住旗杆。当祭司将象征荣耀的红绸系在旗杆顶端时,战旗猎猎作响,与远处此起彼伏的颂歌交织成激昂的乐章。
人群涌来时,一位断了右臂的修士慌忙后退,却被热情的百姓稳稳扶住。老匠人粗糙的手掌贴上他空荡荡的袖管,眼中满是疼惜:“英雄受苦了!”
修士突然捂住脸,指缝间渗出的泪水滴落在百姓递来的麦饼上。这一刻,他终于明白,那些在血与火中的坚持,那些痛失挚友的悲怆,即便功德加身也长不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