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0章 文化渗透
    请别关窗

    我搬进这间公寓那天,房东反复叮嘱了三遍:晚上睡觉一定要关窗。

    七月十五,农历鬼节。

    签合同的时候她攥着笔,指节发白,眼睛不住地往卧室那扇窗瞟。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普通的老式推拉窗,铝合金框,毛玻璃,窗闩有点锈,关的时候得用点力气。

    “小李啊,”她最终把钥匙递过来,指甲陷进我掌心,“记着,夜里别开窗。”

    我没当回事。

    老人嘛,总有些忌讳。这栋楼是八几年的老建筑,窗对着一片废弃的职工宿舍区,杂草齐腰,几棵泡桐从楼缝里斜长出来,把月光剪得支离破碎。也许她怕我开窗招蚊子,也许怕野猫跳进来,也许单纯就是唠叨。

    我道了谢,当晚就开了窗。

    七月十五的夜风温吞吞的,裹着泡桐叶子的涩味和远处烧烤摊的孜然香。我躺在行军床上,就着这点风刷手机,刷到凌晨一点。

    睡意上来的时候,我听见隔壁有人在弹钢琴。

    叮——叮——叮——单音,隔很久才响一个,像小孩初学认键,一个一个敲下去,磕磕绊绊的。

    我没在意。老房子隔音差,隔壁搬来个练琴的很正常。

    叮。

    我翻了个身。

    叮。

    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窗外的泡桐叶晒得发蔫,风停了。我刷牙的时候忽然想起昨晚的钢琴声,竖着耳朵听了半晌——隔壁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动静。

    也许是出去了。

    那之后我每天朝九晚九,加班回来冲个澡倒头就睡,窗照例开着。七月底热得人发昏,不开窗这十平米的格子间能把人蒸熟。

    钢琴声隔三差五响起,总在凌晨以后。我从没当回事,有时伴着那单音入睡,觉得邻居家小孩怪努力的。

    直到有一天。

    那天我难得准时下班,路过菜市场买了半斤樱桃。上楼的时候正好撞见隔壁的门打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拎着垃圾袋出来。

    “你好,”我冲他点点头,“你家小孩钢琴弹得挺好。”

    他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的门,又看回来。

    “我家没小孩。”

    垃圾袋在他手里晃了晃。我道了声歉,闪身进了屋。

    门合上以后,我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没小孩。

    那每晚敲单音的是谁?

    那天夜里我没开窗。

    樱桃洗了搁在桌上,一口没动。我关了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耳朵像猫一样竖着。

    楼下偶尔传来夜归人的脚步声。远处有狗叫。空调外机嗡嗡震着,把房间里的冷气一口一口吐出来。

    十二点四十七。

    叮——

    我猛地坐起来。

    声音从隔壁来,但不仅仅是隔壁。它贴着墙壁游走,像一只顺着墙缝爬行的壁虎,从卧室那侧缓缓移向客厅。

    叮——叮——叮——

    间隔比以往更长。每一声都拖得黏腻,像按在琴键上的手指迟迟不愿抬起,指甲刮过琴漆,发出细微的、毛刺刺的摩擦声。

    我没敢动。

    那声音移到客厅中央,停住了。

    准确地说,停在我和隔壁共用的那堵墙后。隔着一层薄薄的抹灰和砖块,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也正贴着墙壁,和我隔着这道屏障,听我的呼吸。

    过了很久——我不知道多久——那声音又响了。

    叮——

    然后是一串杂乱的、不成调的音符,像有人把手掌胡乱拍上琴键,惊起一片浑浊的回响。

    之后归于寂静。

    第二天下班,我敲开了隔壁的门。

    开门的还是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姓周,在一家会计事务所工作。他听了我的来意,沉默了几秒,侧身让我进了屋。

    客厅陈设很简单,沙发茶几电视机,没有钢琴。

    “我没买过那东西,”他倒了杯水给我,“这屋小,放不下。”

    “那……”

    “我也听到了。”他打断我,垂着眼睛看自己的茶杯,“从搬进来就听到。起初以为是楼上,后来发现不是。”

    他顿了顿。

    “你有没有注意到,这栋楼只有我们两户?”

    我没算过。一层三户,对门那间从我搬来就贴着招租启事,纸边已经晒得发黄卷角。

    周先生没有留我太久。他送我出门的时候忽然问:“你那屋晚上开窗吗?”

    我点头。

    他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摆摆手:“当我多嘴,能关还是关了吧。”

    那晚我还是开了窗。

    不是不听劝。是太热。空调遥控器不知怎么坏了,摁了没反应,维修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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