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 假死之人
油的味道,还是那年冬天,我们一起吃的那碗牛肉面的味道?时间真可怕。”

    第五年,笔迹已经颤抖得厉害:“大概,这是最后一封了。医生说我撑不过这个冬天。希微,别哭。我这一生,短暂如朝露,能遇见你,被你那样认真地画进生命里,已经是最好的运气。不要回头,继续往前走,画你的画,看你的世界。只是,偶尔,在某个雨天,想起后海,想起一个叫沈居安的人,曾经很爱很爱你。”

    第六年,只有短短一行,墨迹深浅不一,可见书写时的艰难:“第六年,海棠依旧否?”

    我抱着这六封信,在空无一人的病房里,哭得不能自已。

    原来,他不是不要我。他是用他仅剩的时间,为我铺了一条他认为最平坦的路。他用最残忍的方式,给了我自由。

    5.

    处理完沈居安的后事,我按照他信里提到的,在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去了后海那家酒吧。

    酒吧还在,装修却已经焕然一新。我坐在我们曾经坐过的角落,点了一杯啤酒。窗外荷花依旧,游人如织。

    酒保是个年轻男孩,看我坐了很久,过来搭话:“姐姐,等人?”

    我摇摇头。

    “看你有点面熟,”他挠挠头,“好像……以前常有个挺瘦的哥哥坐这儿,等人似的,一坐就是一下午。后来就不来了。”

    我心里一刺。

    离开时,我在门口的长椅下,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刻痕。那是我当年等他等得不耐烦,用钥匙刻下的,一个歪歪扭扭的“沈”字。这么多年,竟然还在。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十九岁的郑希微和三十岁的郑希微,隔着十一年的光阴,在这里相遇。

    我去了他位于昌平的公墓。墓碑上的照片,是他二十几岁时的样子,清瘦,眉眼深邃,带着一点疏离的笑意。我把一束白色的海棠花放在墓前。

    “居安,”我轻声说,“第六年,海棠依旧。”

    只是,看花的人,已经不在了。

    我在北京留了下来,用这些年的积蓄,开了一家小画廊,名字就叫“海棠依旧”。画廊不大,但我用心经营,只展出那些能打动人的作品。陆桥有时会来,我们偶尔会谈起沈居安,谈起那些被病痛和时光掩埋的往事。

    春天的时候,我在画廊的角落挂了一幅画。画上是很多年前后海的一个雨夜,一个清瘦的年轻人坐在酒吧角落,眉眼温柔,脸色是健康的红润。那是我十九岁那年,为他画的第一张像,也是他口中“比他本人健康多了”的那一张。

    画的名字叫《第六年海棠依旧》。

    偶尔,在苏黎世的午夜,或者北京的午后,我还会想起他。想起他捂着我的脚说那是他的低温物理课题,想起他在邮件里冷静地论证我们为何不该在一起,想起他临终前说,从第一眼就爱上了我。

    爱是什么?是十九岁雨夜后海的一幅画,是二十八平米小屋里的相互取暖,是六年未曾寄出的信件,是明知时日无多却依然希望对方前程似锦的谎言。

    沈居安用他短暂的一生,教会了我爱的另一种写法——不是占有,是成全;不是轰轰烈烈,是寂静无声。

    第六年,海棠花又开了。

    只是,再没有人会问我,花开得是否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