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 假死之人
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握了握我的手。那时我以为他是为我高兴,后来才明白,那沉默里包含了多少预知的离别。

    驻留计划很成功。我的画作在欧洲开始受到关注,展览、采访、签约纷至沓来。我和沈居安隔着七个小时的时差,靠着视频和邮件联系。他的影像在屏幕里总是有些模糊,声音也时常断断续续。他说他学业忙,导师压得紧。我说我这边一切都好,就是很想你。

    异国的生活光鲜亮丽,苏黎世的湖光山色美得不真实。但每当夜深人静,我总会想起北京那个漏风的小屋,想起那盏“希微的星云”,想起他捂着我的脚说那是他的研究课题。

    驻留计划快结束时,我收到他的一封长邮件。

    他说,他考虑了很久,觉得我们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他说他的世界是稳定甚至沉闷的,而我的世界充满了无限可能。他说,希微,你值得更广阔的天地,我不应该成为拴住你的那根线。他说,我们分手吧。

    邮件写得冷静又克制,像一篇严谨的论文,论证了我们为何不该在一起。

    我疯了般打他电话,关机。联系他的同学,说他请假了,不知去向。我订了最早的航班回国,冲到他宿舍,早已人去楼空。房东说他半个月前就退租了。

    他就这样,以一种决绝的姿态,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像一颗投入大海的石子,连涟漪都未曾留下。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然后,我撕掉了回国的机票,接受了苏黎世画廊的正式合约。

    既然你不要我了,那我就活成你希望的样子。活得更广阔,更耀眼。

    3.

    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时,又是一个雨天。

    我直接去了医院。在病房门口,我见到了主治医生,也是沈居安多年的好友,陆桥。

    “他一直在等你。”陆桥看着我,眼神复杂,“这六年,他每年都会给你写一封信,但从来没有寄出去过。”

    他递给我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刺鼻。沈居安躺在苍白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比记忆中更瘦,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听到动静,他缓缓睁开眼,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像即将燃尽的烛火。

    “你来了。”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走过去,握住他枯瘦的手,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为什么?”我问出了藏在心里六年的问题。

    他扯动嘴角,想笑,却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等平复下来,他才缓缓说:“希微……我的时间……是借来的。不能……再借给你了。”

    原来,在我去瑞士之前,他的病情就已经急剧恶化。医生告诉他,最多还有五年。他不想让我看着他一点点死去,不想让我在最美好的年纪被拖垮在病床前,所以他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推开我。

    “那封信……”他喘息着,“是陆桥……帮我写的。我知道……你会恨我……但恨比爱……容易放下。”

    我握着他的手,眼泪无声地滚落,滴在他苍白的手背上。原来那些决绝的冷漠,那些看似无情的字句,背后藏着的,是这样一份深沉的、近乎绝望的爱。

    “傻子……”我哽咽着,骂了一句六年前就该骂的话。

    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眉眼弯起,依稀还是后海那个夜晚,对我说“画得很好”的年轻样子。

    “希微,”他看着我,眼神开始涣散,声音越来越轻,“那年……在后海……你画的……不是我……”

    我凑近他:“什么?”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用尽最后力气,清晰地说:“你画的是……你希望我有的……健康的样子。从那一刻起……我就……爱上你了。”

    他的手从我掌心滑落。监护仪上,心跳成了一条直线。

    窗外的雨,还在下。

    4.

    我打开了那个牛皮纸袋。里面是六封信,每年一封,信封上标注着年份。

    第一年,他写:“希微,今天苏黎世下雨了吗?北京也下了。后海的荷花应该开了,只是再没有人能把它们画得像你笔下那样,带着雨水的光泽。我做了一次手术,不太成功。麻药过去的时候,疼得厉害,喊了你的名字。护士问我郑希微是谁,我说,是一个……很远的朋友。”

    第二年,他写:“在新闻上看到你的画展消息了。你站在展厅中央,穿着黑色的裙子,很美,像一颗遥远的星。我的视力开始下降,看东西有些模糊。幸好,你的样子,我闭着眼睛也能画出来。”

    第三年,他写:“又住进医院了。隔壁床的老爷子总念叨,说他孙子今天结婚。我想,如果我们结婚,会是什么样子?大概不会有什么仪式,就去后海那家酒吧坐坐,让你再给我画一张像。这次,要画得真实一点,把我的病气也画进去。”

    第四年,他写:“希微,我好像快记不清你身上的味道了。是松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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