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火学院刚刚闹过事,即使在休息时,也被皇家骑士团严密地看管了起来,但面对沧瞳,他们也只好默默地放了行,看着那个在先前的斗殴中下手一下比一下凶悍狠戾的男孩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走远了。
她停下,他也停下,两个人在一处干净的草坪上坐了下来,她转过头,开门见山地问他:“既然之前一直都在躲着我,干嘛还要为我打架?”
耷拉着脑袋的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慌乱无措来,张嘴想要否认。
没有在有意躲你,只是在专心备赛,换成是别的女孩子被这么说,我也会出手的,不是为你——
但沧瞳靠近他,伸出食指按在他的嘴唇上,止住了他将要说出口的话语。
他的唇形饱满,血色充沛,下唇上却遍布着细小的伤痕,那不是先前的打斗所致,而是这段时间以来在心绪烦乱中被他无意识地咬出来的。
本应毫无存在感的伤口被她的指腹轻轻摩挲过,泛起细微的痛楚来,但在疼痛之外,还有战栗的痒意,让他僵硬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你们兄妹两个都喜欢咬嘴唇诶,生气了只会打架和躲起来生闷气,”她说,“就这样还想骗我呢?”
她又看穿他了,火无双有些自暴自弃。
是啊,他连自己都骗不过,还想骗她吗。
“我……在嫉妒。”
唇瓣在她的指腹下翕张,他还是说出了实话。
他并不是动不动会妄自菲薄的人,如果只是玉天心或雪清河,他有完全的信心和勇气去和他们争夺她的目光,可他们并不只是玉天心和雪清河。
他们还是蓝电霸王龙宗的少宗主和天斗帝国的皇太子,她有那么大的愿望,要做那么多的事,他们才是真正能帮到她的人。
相比之下,除了一张姑且让她喜欢的脸外,他什么都没有,就连他的烦恼和痛苦,都只是肤浅的少男心事,上不得台面,和她面对的东西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如她跟他说过的那样,他在追赶她的时候,她也在前进,并且不会为任何人或事停下脚步。
他帮不到她,她不需要他。
他们之间横亘着这样的天堑,对她这样的女孩,他为她心动过,喜欢过她,就已经足够了,只要就此放弃,再鲜血淋漓的影子,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变成一场缥缈的幻梦。
可他没有办法说服自己。
不管是对她,还是和她有关的一切,他都不想要变成只能回忆的存在,他还是疯狂地想要靠近她,嫉妒着能站在她身边的所有人。
如果没有那样的身份,他们在她眼里明明都一样。
阴暗的妄念在看似平静的皮囊下不可遏止地滋生,连武魂都在躁动。
没有多余的话语,情绪也会从眼睛里流淌出来,以往总是明亮炽热的双眸里此时盛满着想要靠近而不得的迷惘、落寞、委屈,焦灼,还有与他并不相衬的些许哀愁,所有的心事都在其中一览无余。
好像把整颗心脏都剖了出来,呈递在了她眼前。
“小狗。”
沧瞳忽然说,把手按在他的头顶上揉了揉,她曾经对他做过这个动作,只是这一次的力道要温柔许多。
……只是小狗吗?
他在心里苦涩地想,张了张嘴,却没能再发出声音来。
“来当我的骑士吧。”但她向着他笑了起来,满眼怜爱,眸色如深海,仿佛只要望进去,就会让人溺毙在其中,“和武魂殿没关系,只是我一个人的骑士。”
柔软得仿佛只是在引诱他跌入又一场梦境中的声音,却又真切地响在他耳边:“到我身边来,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几乎要窒息在迎面而来的深海和梦境中,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才说出了一句:“这算怜悯吗?”
她回答:“是契约。”
站起身来,她背着手轻快地蹦跳着退开了几步,转头看他,风追着她的发梢摇晃起落。
“武魂城这么大,但没有一件真正属于我的东西。”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小女孩闹脾气一般任性的表情,“权力这种东西,我不想再从别人手上借到了。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你可能会很辛苦哦,但是——”
这才是她的本性,她想要权力,就要牢牢抓在手里,如果她不要你的忠诚和心,就代表它们对她而言并不重要。
你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吗。
她是玩弄人心的魔女,心肠冷酷的暴君,她的注视和喜爱都浅薄轻易,倏忽游离。
妹妹没有警告过你,你要继续这么飞蛾扑火、不知悔改地爱她,你可能会永远得不到幸福吗。
可她说,到我这里来。
再一次的,她允许了。从追逐她的权力,到站在她身边的资格,甚至温柔地提醒了他将要面对的风险。
臣下向君主献上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