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


    说到底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仇怨,她对他的仇恨完全没有道理。

    可是,可是。

    她的祖父和父亲被贵族驱赶着爬到悬崖峭壁上捕鹰,稍有不慎一脚踩空就会跌落崖底摔得粉身碎骨;她的祖母和母亲砸碎冰面,跳进冰冷刺骨的江水里采珠,静静地沉没在水底,她就是为了摆脱这样的命运,才要那么竭尽全力地往上爬,魂师,封号斗罗,百级成神。

    什么用都没有,哪怕到了神界,依然有的是数不清的山压在她头上,她仰起头,要看清他们每一个的脸。

    然后他们说,月神疯了。

    “成神不易,你不要继续一意孤行。”

    修罗神,行使审判和裁决之责的神界委员会成员,神界最公正无私的执法者,试图这样劝说她。

    她对他说:“你去死吧。”

    遗憾的是,她确实不是多么强大的神明,拼尽全力也只是损伤了修罗魔剑,而她自己神格破碎,神座崩塌,魂魄尽毁,这样的下场,连她自己都觉得她的反抗是个笑话。

    可她还是不甘心,从神界跌回人间,粉身碎骨,拼着纵死不休的一口气也不肯彻底魂飞魄散,北境的风雪往来呼啸,昼夜轮转更迭。

    “这个故事不该是个笑话。”但在不知道多少年的沉眠之后,有人找到了她,拂开上面堆叠的积雪,捧起了她的残骨,对她说,“阿尔弥,我们来订约吧。”

    这个故事里包含的巨大信息量让沧瞳回不过神来,它本该被当成不容任何人窥探的秘辛封存起来,千年万年过后,后来者也只能靠佚落的只言片语的传说去想象它的疯癫、凄艳与浪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由当事人在她面前娓娓道来。

    阿尔弥大笑起来,带动光团在空气里剧烈地摇晃不休,它是神祇残余的化身,但随着她的笑声,周身缭绕的微光开始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只能让人想起坟墓上幽幽跳荡的森冷磷火:“对,就只是这么简单的理由,觉得我是个疯子,脑子不清醒,没有格局?没办法。”

    的确,如果她当初做出了另一个选择,她现在还会是高高在上的神祇,随心所欲地选择看得顺眼的人类降下神考,看他们为她的一个念头前仆后继头破血流,肆意地摆弄操纵这些小东西的命运。

    只要她愿意闭上眼睛。

    她停止了笑,这样冰冷地对沧瞳说:“不能要求一个丧偶的女人保持冷静啊,神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