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紫檀木的床榻上铺着上好的锦缎被褥,鎏金香炉里燃着极名贵的龙涎香,窗边挂着的帘幔是南国特产的云雾纱,层层叠叠地垂下来,将烛火的光滤成一片暖昧的昏黄色调。
如果不是被人架着胳膊推进来的,她几乎要以为自己是来做客的。
榻上侧躺着一个人。
他身量修长,肩宽腰窄,穿着一身玄色锦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结实的皮肤。
他的五官深邃而俊美,瞳仁是纯粹的黑,黑得像一潭没有底的水。
眼角下方那颗殷红如血的红痣在昏黄的烛火下格外醒目。
赵云绪。
帷幕被侍女从两侧拉开,他从榻上坐起来,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只手撑着膝盖,微微倾身往前,饶有兴趣地看着被推进来的沈蘅。
那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刚刚到手的、很有趣很有趣的物件。
他挥了挥手,架着沈蘅的两个黑衣人便松了手退了出去。
沈蘅站在房间中央,揉着被拧痛的胳膊,警惕地看着他,脚尖微微朝门口的方向偏了偏。
“过来。”
赵云绪开口了,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招呼一只不听话的猫。
沈蘅没动。
她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一双桃花眼冷冷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镇定。
赵云绪也没有恼怒。
他从榻上站起来,赤足踩过柔软的地毯,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低头看她的时候眼角的红痣正好落在她视线里。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薄,像一层覆在刀刃上的绸缎。
“你真喜欢上珣濯了?那个北疆国师?你喜欢他什么?”
沈蘅还是没有说话。
她发现赵云绪的态度很奇怪。
如果只是把她当成沈临的妹妹、一个可以用来要挟沈临的筹码,他应该直接给她下蛊、捆起来丢进地牢,不需要跟她废话。
可他把她带到自己的房间,问的问题不是“沈临如今有多少兵马”,而是“你真喜欢上珣濯了”。
这种问题不是审讯,是试探。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
是介意。
沈蘅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是不是原主和赵云绪之间发生过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赵云绪的脸忽然沉了下去。
那笑容像被刀子削掉一样从他脸上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而偏执的冷。
他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让她的头没法转开,逼迫她直视他的眼睛。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公主当初对我说的话,恐怕全忘了吧?”
当初对他说的话。
什么话?
沈蘅在原主的记忆碎片里拼命搜索,根本找不到踪迹。
沈蘅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黑衣侍从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只黑漆木盒,单膝跪地,将盒子高高举起。
赵云绪松开了捏着沈蘅下巴的手。
他没有看那只盒子,只是微微偏过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冷冷地扫了侍从一眼。
那个眼神让侍从不由自主地把头又低了三分。
“知道了。放下吧,我亲自来。”
他的语气平淡而随意。
侍从将黑漆木盒放在桌上,如蒙大赦般倒退着退出了房间。
沈蘅盯着那只木盒,心跳快了好几拍。
蛊。
南国最擅长的东西。
原著里写过,南国的蛊毒千奇百怪,有些能控制人的心智,把人变成只会听命令行事的傀儡;有些能在人体内潜伏数年,发作时七窍流血、死状极惨。
赵云绪如果给她下蛊,她就会变成南国安插在沈临和珣濯身边的一个棋子。
她下意识地在心里喊了一声系统。
“系统,你一定保护我。我要是被下蛊了,我就天天骂你,每天骂八百遍,把你骂到版本回退、数据清零、代码崩溃。”
【系统:亲亲!别骂了别骂了!系统正在全力防范中!但如果他真的强行喂你吃蛊,物理层面的行为系统是无法直接干预的,亲亲需要自己想办法周旋——不过系统可以帮你压制蛊毒的发作频率,给你争取找到解药的时间!】
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委屈和慌张,看来“每天骂八百遍”这个威胁确实有效。
沈蘅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她就知道这个系统吃硬不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