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很久很久,确定连回音都听不到了,珣濯才松开了捂着她眼睛的手。
他靠在灌木丛的根部,用一只手撑着地面勉强坐起来。
“为什么要回来?”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弱,可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那双高烧中依旧清透的琥珀色眼睛看着她,里面的困惑和不解没有一丝遮掩。
“你明明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救我?”
沈蘅被他问得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反问他。
“那你呢?你又为什么救我?”
她往前凑了凑,离他更近了些,近到能看清他额角伤口里嵌进去的细小砂砾。
“第一次救我,也许是因为我救了阿骨,欠我人情。那第二次呢?别跟我说什么因为我是和亲公主。就算我死了,大昭也可以另外重新挑一个公主嫁过去。对你们北疆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珣濯沉默了。
他垂下眼睫,那双平日里洞若观火、一眼就能看穿人心的眼睛,此刻竟然露出了迷茫。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
像是在把心里的答案一个字一个字地翻出来却发现自己什么也没翻到。
沈蘅看着他那副茫然的表情。
他大概自己也被这个答案困惑住了。
一个二十多年来用理智做每一个决定的人,第一次遇到了无法用理智解释的冲动。
她忽然笑了一下。
“我问你的问题,你可以先不回答我。等你以后想明白了,再告诉我。”
她伸出手,把额前被汗水和河水浸湿的碎发拨到一边。
“不过,我现在可以先回答你的问题。”
“我救你,是因为你在我心里是很重要的人。你不可以死。你和我的命一样重要。”
这话绝对是大实话。
百分之百的大实话。
你死了咱俩都完蛋。
她在心里理直气壮地想。
系统逼她攻略他,他死了攻略失败她也要死。
她把话换个方式说出来,就成了感人至深的告白。
她真是聪明。
珣濯怔住了。
他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眼睛在她脸上停了很久。
他在找破绽。
他以前做这种事只需要一眼。
一眼扫过去,对方话里的真假便无所遁形。
可这一次他看了很久。
她看着他的眼神和她说那句话的语气一模一样,坦荡而笃定。
他找不到任何一丝撒谎的破绽。
他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可沈蘅感觉到,他靠在她膝盖上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然后他偏过头,把脸转到了另一边。
他的耳朵藏在散落的碎发里,看不真切,但耳根那块原本苍白的皮肤似乎有了极淡的血色。
也许是烧的。
她想。
他烧得这么厉害,脸红是正常的。
可她的手掌贴着他的后背,隔着两层湿透的衣料,她分明感觉到他的心跳快了好几拍。
不是她自己的心跳。
她的心跳一直很快,从悬崖上跳下来到现在就没慢过。
是他的。
胸腔里那颗心正隔着衣料和她的手掌,一下一下地跳着,快而有力,和方才那种虚弱到几乎听不到的频率判若两人。
沈蘅在心里叫了一声系统。
“珣濯心跳都这么快了,还不给她加好感度?”
那原书里不是说他“心如寒渊之水,澄澈无波动,不动不荡”吗,这心跳都快赶上打架子鼓了。
脑海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弹出一道提示音。
【系统:亲亲,检测到人物好感度变化。珣濯好感度:+10,目前人物好感度一共:25。】
这还差不多。
沈蘅勾了勾唇角。
看来攻略计划指日可待。
【系统:亲亲不要骄傲哦~你还差75呢~】
沈蘅:滚滚滚
沈蘅把珣濯扶起来,让他靠着自己坐好,然后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地形。
崖底是一道狭窄的山谷,河水从中间穿过,两岸是茂密的原始山林,树冠遮天蔽日,将整片山谷笼在一片暗绿色的阴影里。
光线越来越暗了,天边那几缕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的残阳正在迅速消退。
等天彻底黑下来,林子里会更危险。
不只是野兽,赵云绪的人还在搜他们。
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