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趴在河滩上咳了好一阵,把灌进喉咙里的水一口一口地咳出来,咳得嗓子火辣辣地疼。
浑身湿透了,衣服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重,头发散了一肩,发梢上还滴着水。
她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
手腕上有几道被树枝划破的浅口子,右腿膝盖磕青了一块,脚踝隐隐作痛但还能动。
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大伤。
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摔下来,她居然只受了这么点皮外伤。
这不合理。
她转头看向躺在身边的珣濯,心脏猛地抽紧了一下。
他侧卧在河滩的碎石上,半边身子还浸在浅水里,衣襟上那片被血浸透的暗色已经被河水冲淡了,可新渗出来的血还是红的,正顺着衣料的纹理一丝一丝地往外洇。
他的左肩、右臂、肋下。
她数不清他身上有多少处伤,只看见他藏蓝色的猎装已经被刀口割得破破烂烂,每一条破口底下都是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额角也磕破了,血从眉骨上方淌下来,混着河水,在他苍白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淡红色的水痕。
坠崖的时候他一直把她死死地护在怀里。
她感觉到的那一下又一下沉闷的撞击,不是河水拍在她身上,是他的身体撞在崖壁上凸起的岩石上。
他用后背替她挡住了所有尖锐的碰撞,用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脑,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箍得死紧。
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连骨头都没断一根,是因为有人替她把所有的重量都扛了下来。
“珣濯?珣濯!”
沈蘅跪在他身边,伸手轻轻拍他的脸。
他的皮肤烫得吓人。
他紧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睁开。
嘴唇苍白干裂,呼吸又浅又急,额头上全是冷汗。
沈蘅又拍了拍他的脸,叫了好几声,他才极其缓慢地睁开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因为高烧而蒙上了一层浑浊的水雾,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到她脸上。
“你……”
他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问她有没有受伤。
可他没有问完。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靴子踩在碎石和枯枝上发出的咯吱声响,密集而有序,夹杂着几声压低了嗓门的交谈。
声音从上游传过来的,离他们最多只有小半里地。
沈蘅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拼命把珣濯往岸边的灌木丛里拖。
他的身体滚烫而沉重,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从浅水里拽出来,两个人一起滚进了灌木丛后面的一小片洼地里。
灌木的枝叶又密又硬,上面长满了细小的倒刺,扎在她湿透的皮肤上又痒又疼。
她顾不上了,只是把珣濯往自己身边又拽了拽,让他的头靠在她膝盖上,然后伏低身子,屏住呼吸。
透过灌木枝叶的缝隙,她看见一队黑衣人从上游的方向走了过来。
不是悬崖上那批人。
悬崖上那批人蒙着面,用的是弯刀。
可这队人穿着深灰色的短打,腰间佩的是直刀,虽然也蒙着面,但身形和步法明显是另一种路数。
为首的那个人,蒙面的黑布被树枝刮破了一道口子,露出半张脸。
沈蘅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半张脸她认识。
瞳仁是纯粹的黑,眼角下方有一颗殷红如血的痣。
赵云绪。
他带着几个同样装束的人在河滩上站定,低头看了看地上被压碎的石头和水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四下扫了一圈,目光冷而锐利。
沈蘅把身子又往下压了半分,几乎贴到了地面。
一个下属从上游的方向跑过来,单膝跪地,用南国话低声禀报了几句。
沈蘅听不懂南国话,下意识戳了一下系统。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依旧是那个软萌的嗓音,此刻听起来却格外讽刺。
【系统:亲亲,需要翻译嘛?小系统马上帮你……】
她恨不得把系统从脑子里抠出来踩两脚,但现在不是跟系统算账的时候。
翻译的文字一行一行地浮现在脑海里。那下属说的是。
“少主,上面的人都死了。禁军来得比我们预想的快,沈临亲自带人杀过来的,一个活口都没留。”
赵云绪听完下属的禀报,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短,像是在听一个他早就猜到了的笑话。
“居然冒充我的人去杀珣濯。”
他把玩着腰间短刀上的穗子,语气漫不经心。
“也罢,他们大昭内部的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