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梅落无声
    一阵脚步声从梅林深处传来。

    脚步声很轻,踩在雪地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

    小珣濯转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是一盏灯被点燃了。

    一个女子从梅林里走了出来。

    沈蘅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呼吸几乎停了一拍。

    那是一个极美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宫装,外面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长发半挽半散,鬓边簪了一支赤金凤钗。

    她的五官和小珣濯有七八分相似。

    同样的眉眼,同样挺直的鼻梁,同样的薄唇。

    最像的是那双眼睛,琥珀色的瞳孔,清透而深邃。

    只是她的眼神不像小珣濯那样清澈天真,那双眼睛里装着太多沈蘅读不懂的东西。

    有悲伤,有愤怒,有不甘,有恐惧。

    那悲伤被压得很深,深到一个五岁的孩子还看不懂,可沈蘅看得懂。

    她的眼眶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脸上的妆容被泪水洇花了,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

    她走到小珣濯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她的手抬起来,捧住小珣濯的脸,手指在他的脸颊上轻轻摩挲着。

    那只手很白,白得几乎和雪地融为一色,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蔻丹,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红宝石戒指。

    “阿邙。”

    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哭了很久,又像是在拼命克制着不让眼泪再次掉下来。

    阿邙。

    沈蘅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小珣濯安静地看着母亲,没有像寻常孩子那样扑上去撒娇,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哭。

    他只是站在那里,小小的一个人,安静得像一株小松树,让她的手贴着自己的脸,然后用那双漂亮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母亲的脸。

    那女子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喉咙里碎过一次才被拼凑起来的。

    “你父王……做了错事。很大的错事。他不肯听我的。”

    她说完这句,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滚了下来。

    一颗一颗,落在她自己的手背上,落在小珣濯鲜红的衣袍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她没有去擦,只是用拇指轻轻地、反复地摩挲着儿子的脸颊,像是要把这张小脸的触感刻进指腹里。

    “我要走了。你父王……他不会让我带走你的。但我想问你——你愿意跟我走吗?离开这里,离开你父王,跟着母后,好不好?”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让任何人听见的秘密。

    可每一个字都用力极了,用力到嘴唇都在发抖。

    小珣濯没有立刻回答。

    五岁的孩子大概也弄不明白,“做错了事情”到底是什么事情,“离开这里”又是去哪里。

    他看着母亲的脸,安安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很轻很轻。

    可那个女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整个人猛地颤了一下。

    她一把将小珣濯搂进怀里,抱得紧紧的,把脸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

    她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却硬撑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只有闷在喉咙里的呜咽。

    小珣濯被她抱着,小小的脸上没有哭闹也没有慌张,只是伸出手,拍了拍母亲的后背。

    那只手还够不到母亲的肩膀,只能拍到肩胛骨的位置,力道轻得像是在拍一朵落在衣袍上的雪花。

    红梅的花瓣被风吹落了几片,落在母子二人的肩头和发间。

    大雪无声地飘下来,落在朱红的宫墙上,落在苍劲的梅枝上,落在那件鲜红锦袍镶着白狐毛的领口上,很快就化了,变成一小滴一小滴亮晶晶的水珠。

    画面在这里开始变淡。

    红梅的颜色、宫墙的颜色、那件鲜红锦袍的颜色,都像是被水冲洗过的水墨画一样,一层一层地褪去。

    最后消失的是那双眼睛。

    母亲的眼睛,和儿子的眼睛,两双一模一样的琥珀色,在褪色的世界里对视着。

    沈蘅的意识开始上浮。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水底往上拉,光线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直到眼前变成一片刺目的白。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藕荷色的帐幔还在头顶微微晃动,窗外的日光已经比刚才更亮了,大概是睡了不到一个时辰。

    沈蘅躺在床上没有动,胸口微微起伏着,脑子里还在回放方才看到的那一幕。

    珣濯有父母。

    他的母亲是那样一个美丽而悲伤的女人,琥珀色的眼睛是她留给儿子最深的印记。

    小珣濯穿着一身鲜红锦袍站在宫墙之内,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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