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蟒村西府?”
“蟒村西府。”
高殷在铺子里踱步,边走边想,一边想着疯王最在意的东西,一边想着老头刚才的话。
转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里,那里堆着好多纸人,有躺着的,有趴着的,还有以极其诡异姿势叠着的,但无一例外的都面对着墙。
高殷走过去蹲了下来,把最上面的那个翻了过来。它的胳膊从后面揣到了两腿之间,小腿又叠到了后脖颈的位置,不知道是看它姿势怪异还是什么别的原因,高殷选择了它。
空白的脸,还没有画五官。但纸人的边角有被烧过的痕迹,焦黑的,竹篾架子是断过几根的,很明显是被重新接好的,接头处缠着新的竹篾,糊着新纸。
他认识这些纸人,虽然没有脸,但就是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是戏台那儿的那些人。
被他打的,撕的,扯的,烧的的那些。
他烧过的“人”,人家重新扎了一个就完了。当时高殷还没意识到那些木头动物,那些木芯代表着什么,按照之前的猜测,没有毁掉木芯他们就可以不断地再生和重组。
所以这些,应该是后来被踩碎木芯的纸人们。
“别看了。”老头在身后说道,“那些都是残次品,都是不重要的角色,修好了看看有没有新主看的上的。”
“不重要的角色?那谁是重要的角色?”高殷不解地问道。
“那自然是原先就有的人物,原先就是个角色的角色。”
“比如王二?比如薛木头?比如我?”
老头点了点头。
高殷这下明白了,纸人们也分两种,或者说两个大类。
第一类是王二他们这种的,原先就是活人,只是死了或者什么其他原因又被做成了纸人,延续了他们的生命。
第二类就是面前这些,他们原本就没有生命,自然也不会有任何魂魄,所以是凭空做出来的,所以不重要。
“还有,你说新来的。新来的是什么意思?”
“好久没有新来的了,你说巧不巧,就今天一天,算上你就新来了两个。这我不得好好伺候,好好操作啊?”
高殷把纸人放了回去,站起了身。
他觉得除了自己另外一个人自然是指疯王。
“疯王。”他正儿八经地呼叫了一下疯王。
“怎么了?”疯王的声音有气无力的。
“你最在意什么?”
“……”
“你别装死。”
“我本来就是死的。”
“我这不是想让你活过来吗?”
“你有真正的问过我的想法吗?我到底自己想不想活过来?”
“我这不就是在问你吗?”
“你这是在问你自己。”
“你少废话!”高殷说,“这老头会所要用你最在意的东西做木芯,你才能住进去,你到底最在意什么?”
疯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不想活过来。”
“你说什么?”
“我不想活了。”疯王的声音突然有了气力,“我说我不想活了,高殷你听好了,我装了半辈子的疯,父皇生病后就开始装疯,在泥地里打滚,吃屎喝尿,见人就打,让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个傻子,我是个疯子。这样我就安全了,我早都知道父皇的大统是想给我哥的,那只有这样我才能保命。”
“装疯卖傻只是为了保命?那你最在意的就是你的性命!行了,我知道了。”
“我话还没有说完。”疯王继续说道,“如果我是个贪命怕死的人,那为什么皇兄一杯毒酒我接过来没有任何犹豫的就喝了,一句废话,一句求饶的话都没有,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不喜欢猜谜。”
“不,你喜欢猜谜,你最喜欢猜谜!”
“……因为……你知道你反抗也没有用?”
“你说的好像是对的……从现在来看,但我当时只有一个感觉,我累了。”疯王叹了口气,“我真的好累啊,当时我就在想为什么要装疯卖傻这么多年,最后还不是一样的结果,或许我在幻想,他会顾念手足之情把我放出宫去,我可以做个逍遥自在的王爷,或许我在幻想他会早亡……总之,我让了一辈子,没有争取过任何事情,什么事儿都没有自己做过主。甚至就连死后,都变成一抔灰被你给吃进肚子里了,你问过我的想法吗?你问过我的感受吗?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高殷彻底愣住了,他完全没有思考过疯王最后的提问。虽然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有千斤重,压得高殷喘不过气来。
“不过结果是好的,我终于不用让了,终于不用装了,终于能歇歇了,还被你带着过关斩将,见到了这么多此前从未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