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画皮之心

    一股庞大、混乱、充满了无数冤魂的怨念和仇恨的“记忆”,顺着指尖的接触,像高压电流一样,瞬间击穿了袁茂峰的神经系统。他“看见”了井底,看见了那些在黑暗中无声嘶吼的脸,看见了无数根惨白的听骨,在粘稠的“声浆”里,相互摩擦,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他“听见”了那颗“母心”在井底的搏动,那沉重的“咕咚”声,每一次都像是在撞击着他的颅骨。他“感觉”到了那幅画,正在成为连接两个世界的、更加稳固、更加宽阔的“桥梁”。而他,袁茂峰,就是这座桥梁的、最核心的“桥墩”。

    他的皮肤,在触碰的瞬间,传来一阵剧烈的、撕裂般的灼痛。他低头看去,惊恐地发现,自己指尖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和画布上的“心脏”一模一样。粗糙,颗粒感,泛着油光,甚至浮现出同样的、暗红色的纹理。那些纹理像活物一样,从指尖迅速向手掌、手腕蔓延,与他原本就存在的、鲜红色的“红痕”,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不再是“触碰”画。他是在和画……“长”在一起。

    展厅里,那些重新响起的交头接耳声,此刻听起来,像一群嗡嗡作响的、令人烦躁的苍蝇。袁茂峰能清晰地“分辨”出每一个声音的来源,能“听”见每一个人的心跳,能“感觉”到每一个人身体里那些细微的、却鲜活无比的“噪音”。这些声音,对他来说,不再是背景,而是……“食物”。是那幅画,是井底的“母心”,是他喉咙里那根听骨,正在共同“觊觎”的、美味的“盛宴”。

    他缓缓地收回手。指尖的皮肤,已经完全“画布化”了。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幅画,看着展厅里那些无知而脆弱的“观众”,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却带着巨大诱惑的“饥饿感”,从骨髓深处,缓缓地、不可逆转地……升腾起来。

    他张开了嘴。这一次,不是想说话,也不是想呐喊。他只是让喉咙里的听骨,自由地、尽情地,震动起来。

    “咯……咯咯……哒……”

    一串复杂而混乱的、只有骨头才能发出的音节,从他的喉咙深处,从他的骨髓深处,从他的每一个骨节里,源源不断地涌出。这声音,无声,却像一道无形的、冰冷的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展厅。

    展厅里所有的灯光,在这一瞬间,同时闪烁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但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深入骨髓的寒意。他们下意识地缩紧了脖子,却不知道这寒意来自何方。只有袁茂峰知道。这寒意,是他“骨语”的“余波”。是他向这个世界,发出的、无声的、却震耳欲聋的……“宣告”。

    他,袁茂峰,不再是这幅画的作者。

    他,就是这幅画本身。

    而这个世界,这个充满了鲜活“噪音”的世界,即将成为这幅画的……背景。

    他抬起头,看着展厅天花板上那巨大的、惨白的聚光灯。灯光刺眼,却照不亮他瞳孔深处那两点猩红的、鬼火般的幽光。在那幽光深处,在那片无边无际的、正在翻涌的黑暗里,一个无声的、却震得他灵魂发颤的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

    “该……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