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茂峰“看见”了。他看见,当那个主策展人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变成一种高频的震动,在展厅里扩散开来时,画布上的那颗“心脏”,猛地搏动了一下。紧接着,那只“眼球”的瞳孔,瞬间收缩,那点漆黑的“瞳仁”,死死地、精准地,锁定了那个主策展人。
一股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淡红色的、类似雾气的“东西”,从那只“眼球”里,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像无形的触手,瞬间跨越了数米的距离,缠绕上了主策展人的脖颈。
主策展人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想继续说话,但发出的只有一串破碎的、类似风箱漏气的“嗬嗬”声。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放大,眼白处迅速布满了爆裂的血丝。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去抓自己的喉咙,但手指僵硬地弯曲着,像鸡爪一样,无法伸直。他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冰冷的力量,正死死地扼住他的气管,堵塞他的呼吸,甚至……直接“捏住”了他的声带。
“咯……咯……”他喉咙里发出几声无意义的音节,然后,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不是痰,而是一口浓稠的、带着血丝的、暗红色的……唾沫。那口唾沫落在黑曜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滋”声,像一滴强酸,将光滑的地面腐蚀出一个细小的、黑色的坑洞。
展厅里瞬间一片死寂。所有的议论声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充满惊恐的抽气声。人们惊恐地看着主策展人,看着他惨白的脸,看着他咳出的那口暗红色的液体,却没人敢上前。那股从画布上散发出来的、甜腥的气味,此刻变得更加浓郁,更加具有压迫感,像一层无形的、粘稠的膜,笼罩了整个展厅。
袁茂峰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从画布上飘散出来的、淡红色的“雾气”,正是从井底汲取上来的、浓缩的“声浆”。它在“品尝”主策展人的声音,在“吞噬”他的恐惧,在“吸收”他身体里那些鲜活的、充满生命力的“噪音”。他能“听见”了,听见主策展人喉咙里那根被“捏住”的声带,正在发出无声的、却撕裂般的震动;听见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不规则地跳动,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受惊的鸟;听见他血液在血管里流速加快,发出汩汩的、类似小溪流淌的声音。这些声音,对画布上的那颗“心脏”来说,是何等美味的“补品”。
“骨语”在袁茂峰的骨髓深处,无声地流转。他“听”懂了那股“声浆”的“情绪”。那是一种冰冷的、残忍的、带着巨大满足感的“愉悦”。它在“进食”。它在通过“进食”,变得更加强大,更加“鲜活”。
主策展人终于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两个工作人员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把他抬了出去。展厅里留下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血腥和甜腥的气味。人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困惑、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病态的好奇。没人提出终止展览,没人报警,甚至没人质疑那幅画的“安全性”。那股从画布上散发出来的、无形的“力量”,似乎暂时“满足”了,它收回了那股淡红色的“雾气”,重新缩回画布,只留下那只“眼球”,依旧在缓慢地、一眨一眨地……搏动着,仿佛在嘲笑着这些无知而脆弱的“观众”。
袁茂峰缓缓地、僵硬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的脚步声沉重,拖沓,在死寂的展厅里,被放大成一种令人牙酸的、类似骨头摩擦地板的“嘎吱”声。他走到展台前,站在那幅画面前,背对着那些惊恐的、却依旧充满好奇的目光。
他低下头,看着画布上的那颗“心脏”。在聚光灯的强光下,他能清晰地看见,那颗“心脏”表面的颜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鲜活”。那些凹凸的纹理,像真正的皮肤组织,布满了细小的、正在缓慢开合的毛孔。而那些深红色的裂纹,则像真正的血管,里面流淌着暗红色的、粘稠的“血液”。他能感觉到,画布下的温度,正在升高。那不是灯光照射带来的热量,而是一种从内部散发出来的、生物性的体温。这温度,温热,潮湿,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类似腐烂内脏的甜腥气。
他抬起右手,那只带着“骨印”的手,极其缓慢地、颤抖着,伸向画布。指尖在距离画布表面还有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他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冰冷的、带着恶意的“气息”,正从画布上扑面而来,冲击着他的指尖。这股气息,和他喉咙里的听骨,产生了强烈的共振。听骨兴奋地、剧烈地摩擦着,发出一连串急促的、类似毒蛇吐信的“嘶嘶”声。
他的指尖,最终,还是触碰在了画布上。
“滋——”
一声轻响,像是烧红的烙铁,按在了一块正在腐烂的肉上。触感,不是颜料的粗糙,也不是画布的纹理。而是……皮肤的触感。温热,湿润,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类似活体组织的弹性和粘腻。指尖下的“心脏”,在他触碰的瞬间,猛地搏动了一下,紧接着,那颗“眼球”,也跟着眨动了一下。那点漆黑的“瞳仁”,在眨动的瞬间,清晰地映出了袁茂峰那张布满红痕、脸色青灰、眼神空洞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