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字,拖着长长的、回音缭绕的尾音,每一个音节,都像一块沉重的墓碑,砸在袁茂峰的心口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的命令感,仿佛天地间的一切,在这声音面前,都必须俯首听命。
“黑心”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剧烈地颤抖起来。它不再搏动,不再散发恶臭,而是像一只受惊的蜗牛,拼命地想要将自己缩成一团。但那股无形的命令,如同巨大的碾盘,死死地压在它的身上,让它动弹不得。那只漆黑的眼球,充满了绝望和怨毒,死死地盯着门缝,仿佛要将那缝隙里透出的、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妖异的血红色光芒,彻底记恨在“心”。
袁茂峰也在这声音的压迫下,浑身剧颤。他感觉自己的骨骼在哀嚎,内脏在痉挛。那股正在他体内蔓延的冰凉麻痹感,在这声音的冲击下,竟然被暂时压制了下去。但这并不是解脱,而是一种更加强大的、令人窒息的威压。这股威压,告诉他,他连作为“猎物”的资格,都是被赐予的。他的生死,他的灵魂,都只取决于门后的那个意志。
“笃。”
又是一声敲击。
这一次,声音更加沉稳,更加不容置疑。
门内,那股血红色的光芒,似乎亮了一分。光芒中,一个佝偻的、拉长的影子,投射在门板上,微微晃动着,像一只正在苏醒的、来自深渊的巨兽。
袁茂峰看到,那颗“黑心”,在第二次“笃”声响起的同时,猛地一颤。然后,它开始移动。不是滚动,也不是跳跃,而是像一滴水银,在平滑的桌面上,极其诡异、极其顺滑地,向着门口的方向,“流”了过去。
它所过之处,冰冷的泥地上,留下了一道湿漉漉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痕迹。那痕迹,像一条正在爬行的、巨大的黑色蛞蝓,在月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油光。
“黑心”流到门前,并没有停下。它直接“流”向了那道门缝,然后,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从那道狭窄的缝隙里,“渗”了进去。
门缝后,那点血红色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便暗淡下去,消失不见。
一切,又恢复了死寂。
仿佛刚才那颗充满怨毒的“黑心”,那只诡异的水晶竹鸟,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都只是一场幻觉,一场噩梦。
但袁茂峰知道,那不是梦。他腿上的伤口在剧痛,他手中的竹弧在散发着恶臭,他口腔里那股铁锈般的血腥味,都无比真实地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依旧僵立在原地,浑身冷汗淋漓,被夜风吹过,激起一层层的鸡皮疙瘩。他不敢动,不敢呼吸,甚至不敢去思考。他只能死死地盯着那扇门,等待着门后的意志,对他这个“幸存者”,做出最终的裁决。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缓慢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门内,再次传来了声音。
这一次,是陈老的声音。
但不再是那种沙哑的、胸腔共鸣的腹语。而是……一种更加苍老、更加疲惫、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岁的、真实的、属于老年人的嗓音。
“……进来。”
两个字,很轻,很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风箱漏气般的喘息。
袁茂峰浑身一颤。进来?回到那间充满诅咒的屋子?回到那个如同枯骨般的陈老身边?刚才的经历,让他对那扇门,对那间屋子,产生了一种源自本能的、深深的恐惧。
但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在听到“进来”两个字的瞬间,一种无法抗拒的、顺从的冲动,如同电流般,窜遍了他的全身。他的左脚,那只受伤的脚,竟然自己抬了起来,然后,右脚跟上。他像个提线木偶,僵硬地、一步一步地,朝着那扇门,挪了过去。
每走一步,左腿的伤口都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但他感觉不到。他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那扇门上,集中在门后那片未知的、令人恐惧的黑暗里。
终于,他挪到了门前。他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颤抖着,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糊着桑皮纸的木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除了之前熟悉的油垢、竹腥和腐朽味,还多了一股……血腥味。不是新鲜的血腥,而是一种陈年的、干涸的、混合着药草和某种金属锈蚀味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从屋顶亮瓦漏下的一束惨白的、冰冷的月光,斜斜地照在屋子中央。月光下,陈老就坐在那张低矮的马扎上,背对着门口,佝偻着身子,像一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枯死的树桩。
而在陈老的面前,那个粗陶的油灯盏,就放在地上。灯盏里,没有油,也没有灯芯。但就在灯盏的正上方,悬浮着一团……东西。
那是一团只有拳头大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