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茂峰的右手,那只握着竹弧的、蜡黄色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生理性的、来自细胞层面的排斥和反胃。他能感觉到,指尖的竹弧,正在变得滚烫。那不是之前那种温润的暖,而是一种灼热的、带着刺痛感的烫。仿佛他握着的,不是竹子,而是一块正在烧红的烙铁。
他想松手。他想把这烫手的、充满危机的东西扔掉。
但就在他手指微微松劲的刹那,那只水晶竹鸟,动了。
它不再悬浮。它的双爪,猛地向下一蹬,虚空仿佛成了它可以借力的枝头。整个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由水晶和怨毒组成的箭矢,带着一声尖锐的、几乎撕裂耳膜的破空声,直扑袁茂峰的面门!
目标,不是他的胸口,不是他的喉咙,而是……他的眼睛!
那双倒映着怨毒的眼睛,瞄准的,是袁茂峰那双刚刚燃起一丝悲悯火焰的眼睛!
太快了!
这速度,完全超出了袁茂峰的反应极限。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的动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水晶竹鸟,在自己的瞳孔里,迅速地放大,放大,直到占据了整个视野!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竹子的清香,也不是陈老身上的腐朽味,而是一种更加刺鼻的、类似烧焦的塑料混合着陈旧血液的腥甜味。这股味道,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口鼻,让他瞬间窒息。
千钧一发之际,袁茂峰脑海里,那点悲悯的明悟,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那不是身体的力量,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决绝的意志。他没有闭眼,而是死死地睁着,用尽全部的意志力,将自己手中那团温润的光芒,猛地向前一推!
不是用“手”推,而是用“心”推!
他将自己脑海中关于大凉山那个女孩的笑脸,关于野长城的孤雁,关于所有美好而脆弱的记忆,全部灌注进那团光芒里,然后,像投掷一枚炸弹般,狠狠地砸向那只扑来的竹鸟!
“嗡——!”
一声如同洪钟大吕般的、沉闷的震响,在两个物体接触的瞬间,悍然炸开!
没有金铁交鸣的脆响,也没有肉体撞击的闷响。这声音,更像是两个不同频率的磁场,发生了剧烈的碰撞和抵消。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的冲击波,以两个物体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冲击波扫过,院子里的尘土,被狠狠地压向地面。几片挂在枯枝上的、早已干枯的竹叶,瞬间化为齑粉。就连那股吹动鸟羽的冷风,也被这股力量硬生生地逼停了一瞬!
袁茂峰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迎面撞来,像被一头无形的蛮牛,用犄角狠狠地顶在了胸口。他闷哼一声,双脚离地,整个人向后倒飞而出,重重地摔在几米开外的、冰冷的泥地上。
他手中的竹弧,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个抛物线,掉落在不远处,那层温润的光泽,瞬间黯淡下去,变得像一块普通的、烧焦的木炭。
而那只水晶竹鸟,也被这股对冲的力量,硬生生地弹飞了出去。它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狼狈地撞在院墙的夯土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类似瓷器撞击硬物的“咚”响。
鸟儿的身形,在撞击的瞬间,明显地扭曲了一下。几根水晶般的竹丝,从它的翅膀上崩飞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但它很快就用那双死寂的眼睛,重新锁定了袁茂峰,以及那根掉落在地上的、光芒黯淡的竹弧。
它没有再次扑击。
它只是用爪子,极其缓慢地、一下一下地,在夯土的墙面上,抓挠着,调整着自己落地后的姿势。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袁茂峰,眼中的那点怨毒,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因为这次受挫,而变得更加浓郁,更加沸腾。
它在……“学习”。
它在学习袁茂峰的防御方式,学习那团光芒的性质,学习如何下一次,更加精准、更加致命地,啄瞎他的眼睛,吞噬他的灵魂。
袁茂峰趴在地上,浑身剧痛,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位了。他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看着那只正在墙根下整理姿态的竹鸟,看着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一股深深的、无法逆转的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以为自己的“悲悯”可以感化一切,可以对抗这院中的阴冷。但他错了。有些东西,是纯粹的“恶”,是亘古的“怨”,它们不接受感化,只接受毁灭。或者说,它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毁灭一切与之不同的“存在”。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想爬向那根掉落的竹弧。那是他唯一的武器,也是他唯一的护盾。
但他刚一用力,左腿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他低头看去,只见左小腿的裤管,已经被鲜血浸透了。不是刚才撞击造成的,而是在竹鸟扑来的瞬间,被它翅膀边缘那些锋利的竹丝,划开了一道口子。伤口很深,皮肉外翻,甚至能看到白色的胫骨。鲜血正汩汩地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