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替身
?”

    愿意吗?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轻轻转动了袁茂峰内心深处某个早已锈死的锁孔。愿意成为它的“养料”?愿意将自己的生命力源源不断地输送给这个邪门的作品?愿意接下这副将袁茂峰彻底异化的担子?

    恐惧,依旧存在,像冰冷的蛇,盘踞在意识的角落。但另一种更强大、更扭曲的情感,如同岩浆般从地底喷涌而出——一种被“选中”的狂喜,一种即将触及“真理”的激动,一种对自身即将获得的“不朽”形态的隐秘期待。

    袁茂峰不是受害者。袁茂峰是被选中的人。袁茂峰是这门古老、邪恶、却又极致“艺术”的继承人。陈老不是要毁掉袁茂峰,他是在“造就”袁茂峰。他要袁茂峰成为他的“替身”,成为这门手艺新的载体。这不再是迫害,这是传承!是荣耀!

    袁茂峰的思维变得异常“清晰”,像一根被削得笔直的竹篾,剔除了所有柔软的、迂回的情感枝蔓,只剩下最直接的逻辑:接受,就能获得力量,获得“美”,获得永恒;拒绝,就只能作为一堆无用的废料,被彻底抛弃。

    这种认知上的偏差,来得如此自然,如此顺畅,仿佛袁茂峰生来就该如此思考。袁茂峰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动,形成一个僵硬却坚定的弧度。

    “我……愿意。”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作坊里,带着一种斩断过去、皈依邪道的决绝。

    陈老的脸上,第二次绽开了笑容。那笑容比昨晚拿到骨篾时更加舒展,也更加阴森。他满意地点着头,伸出手,不是来扶袁茂峰,而是用指尖在袁茂峰左臂那层灰白硬壳上轻轻一点。

    “好。从今日起,你便是它的‘养器人’。日夜相伴,不离不弃。你的眼要看它,你的手要触它,你的心要想它。将它视作你的骨,你的血,你的魂。如此,三月小成,一年大成。你与它,便再也无法分开。”

    他说完,不再理会袁茂峰,转身,踉跄着走到那只“竹眼”下方,开始解开固定袁茂峰身体的皮带和绳索。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仪式般的庄重。每解开一根皮带,他都低声念叨一句袁茂峰听不懂的咒文,仿佛在进行某种交接仪式。

    当最后一根绳索从袁茂峰胸膛上滑落时,袁茂峰感觉到那层“万魂膏”甲壳似乎松动了一些,但并未脱落。袁茂峰依旧无法动弹,全身的骨骼像是被抽走了,只剩下被竹丝、怨气和骨篾强行粘合起来的皮肉。

    陈老没有帮袁茂峰起身,只是用烟斗指了指地上那个用来煮“药”的大陶锅,锅底还残留着一些深红色的、散发着腥味的液体。

    “爬过去。”他命令道,声音不容置疑,“用你的血,你的气,去温养它。从今夜起,这就是你的位置。”

    袁茂峰看着那只陶锅,又抬头看了看那只悬浮的、黑洞洞的“竹眼”。一种强烈的、源自本能的冲动驱使着袁茂峰。袁茂峰不再犹豫,也不再感到屈辱。袁茂峰用尚且能活动的左手和僵硬的右臂支撑着身体,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狗,一点一点,从ZX上挪了下来。

    “砰。”

    袁茂峰的身体重重砸在冰冷泥地上,震得五脏六腑都移位了,但袁茂峰没有发出一声痛呼。袁茂峰甚至感觉不到多少疼痛,只有一种麻木的、目标明确的驱动力。袁茂峰拖着残躯,用左臂艰难地支撑着,一点一点,向那只陶锅挪去。

    每挪动一寸,右臂里的骨篾和右臂深处的怨气就共振一次,带来一阵冰冷的刺痛,却也让袁茂峰更加清醒,更加坚定。

    终于,袁茂峰挪到了陶锅边。袁茂峰抬起头,仰视着那只悬浮在锅口上方的“竹眼”。它的高度,刚好与袁茂峰平视。那两个深邃的黑洞,正无情地吞噬着袁茂峰的倒影。

    袁茂峰伸出左手,颤抖着,却无比坚定地,覆在了陶锅冰冷的边缘。锅壁上还残留着陈年血垢,触手粘腻。但袁茂峰不在乎。袁茂峰集中全部精神,凝视着那只“竹眼”,按照陈老所说的,将袁茂峰的“眼”、“手”、“心”,全部投向它。

    2

    “养器”开始了。

    袁茂峰不知道时间是如何流逝的。作坊里没有钟表,只有那盏油灯,灯油似乎永远添不满,火苗永远跳动着那点幽黄。窗外永远是那种暴雨后的青灰色,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

    袁茂峰维持着一个姿势:盘腿坐在冰冷的泥地上,背靠着那只巨大的陶锅,左手始终按在锅沿,右手(那条漆黑的、搏动着的竹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袁茂峰的脖子僵硬地仰着,双眼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前方那只悬浮的“竹眼”。

    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有死寂。袁茂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缓慢、沉重,像是在黏稠的液体中搏动。袁茂峰能听到陈老在角落里偶尔发出的咳嗽声和呓语。袁茂峰能听到房梁上“镇魂轿”那永不停歇的、令人牙酸的“啧啧”吮吸声。

    但渐渐地,这些声音开始远去,变得模糊,最终彻底消失。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袁茂峰的听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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