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林桐的笔记
里,塞着的不是内脏,而是一个缩小版的竹筐,筐口张开,像一张贪婪的嘴。

    画的旁边,配着几行小字,字迹同样狂乱:

    “人之初,性本空。竹之始,性亦空。以人血饲竹,以人骨为架,以人魂为魄,则可成‘活器’。活器一成,人竹合一,寿与天齐,魂不灭,灵不朽。此法大凶,然大成之日,鬼神辟易……”

    袁茂峰看得浑身发冷。这哪里是什么“守艺”,这分明是邪术,是把自己和他人炼制成怪物的魔功!

    陈老一页页地翻过去。他的阅读速度很慢,似乎每一页都需要他费力辨认。但随着翻阅,他脸上的狂热越来越浓。他时而点头,时而皱眉,时而发出低沉的、意义不明的呓语。

    翻到中间某一页时,他的动作停住了。那一页上,画着一顶轿子,正是房梁上悬挂的那顶“镇魂轿”。但画中的轿子,底部打开着,里面不是空的,而是连接着无数根细线,那些细线延伸出来,通向画外,仿佛连接着无数看不见的牺牲品。

    旁边的注解写道:“镇魂轿者,非送魂升仙,乃囚魂炼魄之用。以轿为炉,以魂为薪,煅烧日久,可得‘魂晶’。魂晶一成,可为点睛之笔,亦可延己之寿。然此法反噬极重,需以至亲之骨为引,方可镇压。”

    至亲之骨……

    袁茂峰猛地想起陈老之前提到的,老三和老二的骨头。原来,那不仅仅是材料,更是“引”,是用来镇压这顶轿子反噬的“镇物”。

    陈老的手指,死死地按在那个“引”字上。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胸口的伤痛,还是因为回忆起了什么。

    良久,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再次落在了袁茂峰身上。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是看一个“材料”,而是看一个……“祭品”,一个能帮他完成这终极邪术的关键拼图。

    “老三怨气已生,魂晶有望。”他盯着袁茂峰,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兴奋,“你体内,有他的怨,有竹的魄,还有你自己的‘杂魂’。三者合一,正是煅烧‘魂晶’的最好薪柴!哈哈哈……天不绝我!天不绝我!”

    他狂笑起来,笑声嘶哑,在作坊里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那顶“镇魂轿”似乎也受到了感应,摇晃得更加厉害,“啧啧”的吮吸声变得急促而贪婪,仿佛已经闻到了“大餐”的香味。

    袁茂峰浑身冰冷。袁茂峰明白了。陈老不仅要继续“编魂”,他还要把袁茂峰当成燃料,扔进那顶轿子里,煅烧出所谓的“魂晶”。而袁茂峰体内那股老三的怨气,非但不是变数,反而成了促成“魂晶”诞生的催化剂。

    袁茂峰成了最合适的祭品。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袁茂峰淹没。袁茂峰想挣扎,想呐喊,但身体被皮带和绳索死死固定,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袁茂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老,看着那摞邪恶的笔记,看着头顶那顶贪婪的轿子,等待着最终的命运。

    陈老笑够了,他重新低下头,继续翻阅《守艺录》。他的动作变得更加急切,仿佛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从里面找到煅烧“魂晶”的具体法门。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动作再次停滞了。

    那一页,是空白的。

    不,不是完全的空白。在页面的中央,用指甲或者某种尖锐物体,刻着几个极浅、极细的字。如果不凑近了,在特定的光线下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陈老的瞳孔,在看到那几个字的瞬间,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他脸上的狂热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恐惧。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无法伪装的恐惧。比他看到黑气喷出时更甚,比他被黑液灼伤时更甚。

    他死死地盯着那几个刻痕,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像是塞了棉花的声响。

    袁茂峰费力地侧过头,用尽目力,想要看清那几个字。

    那几个字,笔画扭曲,像是临死前的抓痕。袁茂峰辨认了很久,才勉强认出它们的内容。

    那不是什么咒语,也不是什么法门。

    那是一句……诅咒。

    一句用血泪刻下的、针对所有修炼此术者的诅咒。

    “传者绝,习者灭,竹蚀其骨,怨噬其魂。终有一日,人尽竹,竹尽人,同归于尽,永不超生。”

    短短二十四个字,却像二十四道惊雷,狠狠劈在袁茂峰的心头。

    传者绝,习者灭……

    陈老,这个看似掌控一切的匠人,这个把活人炼成竹器的恶魔,他其实也只是一个……被诅咒的继承者。他以为他在追求长生,追求不朽,到头来,不过是走上了一条注定毁灭的不归路。

    他看着这行字,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看着满屋子的竹器,看着那只受损的竹筐,看着房梁上的轿子,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仿佛第一次看清了这些“作品”的真面目——它们不是杰作,它们是墓碑,是棺材,是索命的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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